刘翼平,这位来自永州的老作家,给我讲起了云母溪的故事。这个地方的山水,就像诗经里的文字一样,美得让人陶醉。他讲起蜜蜂时,语气里充满了喜爱。蜜蜂是很亲密的,无论谁被它蜇过,反而会觉得甜蜜。它自己也被人们叫作“蜜蜂”,因为它与人类关系最亲近。每天早晨,晨雾还没散,蜜蜂就驮着太阳出发了。它们在花朵和蜂巢之间穿梭,身上沾满了花粉,像在写一首首诗。蜂巢里的琥珀色液体里,流淌着草木的灵魂。蜜蜂的生活只有甜蜜,没有别的杂念。它们用尖锐的刺来捍卫这份甜蜜,让人忍不住想起被吻过的感觉。 刘翼平还聊到了他的童年。那时他在云母溪放牛,其实是牛放他的童年。父亲把牛绳交给他时,他懂得了牵住牛鼻子的道理。晨曦中阳光照在牛身上滚动的露珠里;田埂上的脊背就像大山一样移动;山路就像缠绕的牛绳。牛驮着他童年的摇篮曲和朝阳一起升起,和暮色一起落下。春天和夏天时,牛和犁耙一起把大田耕耘成五线谱;秋天和冬天时,牛把花草反刍成冲天的牛气。现在人们不再需要牛劳动了,老黄牛精神和孺子牛词语慢慢从词典里消失了。人们叫它们肉牛、奶牛,变成了餐桌上的菜肴和蛋白粉。 刘翼平接着说起云母溪的大公鸡。这只公鸡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表演,从来没有休息过。它的行头是人类几千年传下来的羽毛衣和火焰般的头冠。它甩头露出热烈纯真的面容,迈开绅士般的步伐上台表演京剧派头。它的唱腔高吭又抒情,每天都有固定的节目准时登场。白天它带领母鸡们在台前演出美声音乐;晚上它在幕后唱独角戏雄中音。它就是人类的生物钟和母鸡们的票友。 最后刘翼平提到了一只会读书的母鸡。这只母鸡在他的纸书箱里下蛋孵鸡,把他的诗集啄开铅字组成的日光里咯咯啼鸣着唤醒沉睡的标点符号。它用体温孵化词汇这些未完成的表述在它的羽翼下长出毛茸茸的段落。墨香和羽毛共舞这只会读书的母鸡在平仄的韵律里写下椭圆形诗眼每一枚温热的蛋都是冥思苦想原创当文字与羽翼相遇高山寂静长出会呼吸韵脚这只会读书母鸡。 刘翼平退休前是永州市文联二级巡视员,也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以及永州何仙姑文化研究会创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