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北欧神话，我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两个关键词：悲剧和黑色幽默。依迪丝·汉密尔顿在《神话》里就写道，诸神的家园阿斯加尔德既没有喜悦的光辉，也没幸福的保证。这话就像一盏长明灯，把北欧神话那种庄严肃穆的底色照得明明白白。茅盾说得特别准：“南方的希腊众神在奥林匹斯山上谈情说爱、永生不死”，“而北欧诸神却提前领到了死亡通知书”。亚里士多德很早就讲过悲剧的净化作用——怜悯和恐惧能洗净观众的情感。北欧神话在这方面做得特别彻底，它给我们的真相冷冽刺骨。 在希腊的土地上，英雄们可能因为爱情或命运而死去；而在北欧的冰天雪地中，诸神面对的却是不可避免的厄运。这片宇宙被一分为二：一半是代表无边黑暗的寒冰与霜雪的巨人族，另一半则是象征有限善意的热与光明的神祇。当洛基这种充满黑色幽默的反派出现时，整个氛围都被打破了。他在《奥丁的子女》里是绝对的主角，和奥丁的篇幅几乎一样长。洛基一半是灶火的人格化，一半是生活的诱惑；前期他还挺邪的、有点轻佻；到了后期那就黑得彻底了。 没有爱情点缀的神话被洛基一把火烧得火热。他趁着西芙熟睡把她剃成光头；还假扮美神去和巨人“成婚”，就是为了拖慢城墙的进度；甚至化身小母马去勾引巨人的神马，直接打乱了战争的节奏。爱情和婚姻在他手里变成了诡计与诱惑的实验场。直到最后因为哄骗黑暗之神杀死光明之神巴尔德而自食恶果——被关进深牢，毒蛇啃噬他。这一幕跟普罗米修斯受难的场景有几分相似。黑色幽默在末日审判前突然闪亮登场，为这个冰冷的神话增添了一抹跳动的黑。 诸神的黄昏来临的时候，日月都被天狼吞噬了；巨人与神祇同归于尽；阿斯加尔德崩塌了；北欧神话的世界也宣告结束了。与此同时，人类纪元却悄然开始了。这场宇宙级的告别是由悲剧底色和黑色幽默共同完成的：前者把世界钉死在宿命上；后者让世界在毁灭前笑出声来。两者撕扯、碰撞、融合之后留给我们的那句话就是——“向死而生”不是喊口号，而是活下去的唯一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