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还记得那年回老家吗?一进村里,那种带着麦香和泥土味儿的空气,直接扑了我一脸。布谷鸟在枝头叫得欢实,好像在打鼓催着我快走。我沿着那崎岖的山路,穿过零零星星的小路,总算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抬头看看天,蓝得像水洗过的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山风吹在耳朵边,我感觉三十年前村里那股子热闹劲儿,也都被风给吹回来了。我真是舍不得这里——那几百年都没变过的种地节奏,比啥风景都让人心动。 春耕那会儿最逗,我二哥被叫去逄峪挑牛。队长说要那头叫“领墒黑罩角”的野牛,据说力气大得很,脾气还倔。社员们在大场里叽叽喳喳:“这牛性子野,不好驯!”二哥当时胸脯拍得啪啪响:“再怎么野的牛,到了我手里也得听人话!”他有一手绝活——“神鞭”,高处能摘树叶,低处能砸石头,鞭子甩在空气里都能劈出一条沟来。这一招先把牛镇住了,大伙儿也跟着安静下来。 买回来头半个月可没少折腾。白天二哥把牛撵上坡干活儿,夜里还得守在牛棚里喂水加料。他的鞭子越抽越少,吆喝声也越来越短。没过多久这头野牛就被他驯得服服帖帖的。正式下地那天,二哥套了小黄牛做二杆。三天功夫就把一百多亩“花吉园”翻完了。犁刀切进土里发出“嗤嗤”声,像轻快的鼓点;土被翻起来黑浪一样往两边涌;孩子们跟在后面捡肥,笑声混着鞭声飘满了山谷。二哥还专门多耙了几遍地头地尾,“伏”和“绞”轮流用着,让土壤松得能捏出水来。到了秋天收玉米和大豆的时候果然都是好货。 到了夏天割麦子才是真的忙。队长一声喊“三秋不如一麦忙”,七月大太阳底下麦穗都焦黄了。大家排成十五组开始干活儿。镰刀刚出鞘汗水就下来了。前面的人打麦捆后面的人接着捆;双脚被地烧热了背也被晒得通红,但没人肯偷懒。连小学生都在老师带着下地里捡麦粒呢。“颗粒归仓”这几个字早就写进了每一颗汗珠里。 麦捆运到场里又是一场大战。老太太和姑娘们摆成四层半圆,每人给五十捆麦子定额多劳多得。 打场的时候最有劲儿了!在直径七十米的圆场里一次性铺开六座麦垛晒个半天。到了傍晚一点麦穗最脆的时候就是“开战”的好时候。三组碌碡同时从逆时针方向碾压每转一圈往左偏二十公分像三条大龙在上面翻腾声音震天响得尘土都直往上窜。 扬场更是个技术活儿!风一刮起来高手拿着簸箕往上一扬“刷!刷!刷!”六万多斤麦粒瞬间就堆成三座小山。 从春天种地到夏天收麦从犁刀到碌碡故乡把四季都写进了泥土把汗水都写成了歌。 那些“嗤嗤”的翻土声“刷刷”的扬场声还有碌碡碾轧的轰鸣声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把远行的游子牢牢地系在了故园。 无论我走到哪儿只要风里飘着麦香鸟儿叫着布谷的调子记忆立马就复活了——故乡的农事长歌永远在我心里回荡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