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代，皇上的画像几乎次次都能在宫廷的记忆里见到。那些画像里，皇上要么正襟危坐，要么昂着头站着，正面的构图几乎成了铁打的规矩；衣服、帽子、腰带，一点儿也不含糊。作画的多是宫里的画师，有的是现场写生，有的是照着蓝本临摹。虽然民间画画的也不少，但宫里的画更让人信服。所以说，同个皇上在同个时代出现好几种长相的事儿，也就不稀奇了。 下面我来说说这五幅画，都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里藏着呢。虽然它们横跨元、明、清三代，但是用的那套审美路子一样：用笔来勾勒精神气质、颜色厚重、画工精细。这些画既能看又能祭祀，还能帮人明白道理呢。 先说说这个元武宗海山画像，是张半身的没有款的图。左上头题字是“武宗皇帝即曲律讳海山”。画面上有根根分明的头发胡须，皮肤纹理都看得清；白、黑、红这三种颜色对比强烈但又有层次。衣服上的纹路是用枯笔浓墨画出来的，笔力遒劲带着飞白感，真能看出元代画院的功夫有多深。元武宗在位才四年时间，史书上说他的御容是在元仁宗至大四年闰七月画的。这张画距离武宗去世还不到一百年，很可能就是当年写生本的嫡传摹本，形象跟真人最像。 再看看朱元璋的正形像，这是晚清俞明临摹的。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那叫一个威严华贵，皇家的气势满满。衣服和衬景都画得很细致，颜色鲜艳得简直能晃眼。原本的那幅画在台北故宫里藏着，算是壮年时候的样子。它被历代内府当标准像看待。 不过也有张很奇怪的朱元璋异形像，没有署名。用粗粗的笔墨勾脸，龙袍上的龙张着嘴要叫似的；还用钛白晕染袍子边角。这个画既有写意也有工笔混在一起，颜色主要是红白黑三种颜色，没金色华丽的那些装饰。特点就是脸颊拉长了、下巴往前突、脸上长了好多黑痣，弄得跟神仙似的。跟正形像差别很大。 从洪武年间开始，这种异形像就流行起来了。民间借着皇帝的真容来创造新的权力神话；朱元璋对这种画不禁止还默许甚至利用它结果呢？异形像比正形像流传得更广。 还有明宪宗调禽图也是无款的。图上是全身的宪宗站在树下有太监举着笼子伺候着；这是第一次出现“全身加衬景”的组合。 形象跟台北故宫那张半身像和国博那张《元宵行乐图》能对上号从遗传学的角度看能反推朱元璋正形像的真实轮廓是校勘明代帝王肖像的好教材。 最后是清圣祖玄烨像也就是康熙晚年的半身像没署名是宫廷画家画的。颜色丰富但不俗气金碧辉煌的皇家气象都能感觉到了人物表情微妙很传神虽然颜色浓墨重彩但是格调很高古是清代前期宫廷肖像的典型样子。 这五幅画虽然风格不同却一起讲述了跨越六百年的故事：元武宗通过工整的画展示帝国秩序是合法传下来的朱元璋的正形像用华贵的样子证明开国皇帝是天命所归朱元璋的异形像利用神异的面貌满足民间对威权的崇拜明宪宗调禽图通过衬景还原生活细节给后世提供可辨识的皇家基因康熙玄烨像展示盛世天颜让后世子孙有样可学。 明清帝王的肖像画既是绘画史上的宝贝也是一部小小的政治历史书它们用朱笔丹青记录权力也用一层又一层的面孔提醒后人历史长卷里每一道色彩背后都藏着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