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近年来,部分地区在招商引资中出现偏差:以开票额、营收数据等指标“论英雄”,引入缺乏真实经营的“空壳企业”或短期迁徙的“候鸟企业”。一些企业通过虚开发票、循环交易等手段做大账面规模,制造“数据繁荣”。表面上招商成果见效快,但项目落地质量、产业带动能力、就业税源贡献并不匹配,埋下“面子好看、里子空心”的风险。 原因—— 一是政绩观偏差与考核导向不匹配。个别地方在压力传导下,把税收、开票、营收等短期可见的“快变量”放在产业培育、创新积累等“慢变量”之前,弱化了对项目质量和长期贡献的关注。 二是区域竞争趋于“内卷”。在要素流动加快的背景下,一些地方以特殊政策、变相补贴等方式吸引企业“搬家”,招商从比拼公共服务滑向比拼优惠力度,为套利式迁移留下空间。 三是信息共享不足、监管协同不够。企业跨地区经营、开票、纳税等信息在部门间、地区间流转不畅,执法标准与执行力度存在差异,客观上增加了“钻空子”的机会。 四是产业基础薄弱、转型压力叠加。有的地区缺少成熟产业链与创新平台,急于用“好看的数字”对冲压力,容易走向以虚代实、以短代长。 影响—— 其一,财政资源被低效占用,机会成本上升。补贴、奖励、土地等资源被低质量主体占用,挤压对科技创新、先进制造、专精特新企业的支持空间,影响公共服务供给和长期发展能力。 其二,市场秩序受扰,公平竞争被削弱。守法经营、深耕实业的企业在不对称竞争中处于劣势,可能引发“劣币驱逐良币”,影响民营经济预期与投资信心。 其三,经济信号失真,影响决策判断。虚高的开票和营收数据掩盖真实供需与产业运行情况,干扰宏观研判、产业政策制定与风险预警,可能把结构性问题拖成系统性隐患。 其四,治理信用受损。以“数据工程”替代“发展工程”,容易透支政府公信力,降低政策可预期性,扰动市场主体稳定预期。 对策—— 治理违规招商与虚假繁荣,关键在于回归发展规律,完善制度约束,形成治理合力。 一要纠偏政绩观,优化评价体系。把招商成效更多聚焦项目质量、产业链完善度、研发投入、就业带动、单位资源产出等指标,减少对开票、营收等易被操纵指标的单一依赖,引导地方把工作重心放在培育产业生态上。 二要强化跨部门协同联动,完善监管闭环。围绕企业登记、税务开票、资金流水、社保用工、用电用能、进出口等关键数据建立共享机制,提升穿透式识别能力;对异常交易、循环开票、短期大进大出等行为加强预警核查,做到引进、落地、贡献一体化管理,避免“只管引进、不管落地、不管贡献”。 三要提高违法违规成本,压缩套利空间。对虚开、骗补、空转交易等行为依法严惩,完善联合惩戒措施,形成稳定预期,让守法经营者不吃亏、让投机者无利可图。 四要破除隐性壁垒,服务全国统一大市场。治理不是限制企业正常流动,而是清理妨碍公平竞争的“暗门”“变通”,推动招商从拼“特殊政策”回归拼“营商环境”和“公共服务”,以规则统一、标准一致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 五要把政策资源精准投向实体经济与创新主体。围绕制造业升级、科技创新、数字化转型、绿色低碳等方向完善政策“滴灌”机制,强化资金绩效评价与跟踪问效,支持真正有产能、有技术、有市场的企业做大做强。 前景—— 从更长周期看,招商引资的本质是为城市发展引入长期“合伙人”。随着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推进,财税金融与监管手段完善,靠“开票经济”撑门面的空间将继续收窄。地方竞争将更多体现在产业生态、人才供给、创新平台、法治化营商环境等硬实力上。对各地而言,把“真项目、真投入、真产出”作为硬标准,才能实现引得来、留得住、发展好,形成可持续的税源、就业与创新能力。
招商引资的本质是寻找城市发展的战略合伙人,而不是参与数据游戏;各地政府把精力从制造“数字盆景”转向培育“产业森林”,才能夯实高质量发展的基础。针对虚假招商的治理行动,既是对市场秩序的规范,也是对发展理念的校准,其意义不止于数据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