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颗麦子当成父亲的替身收进抽屉里:“你不在的地方,我自带光芒。”

好多年前,父亲把这颗麦子从秦岭带了上海,说我要留着。这是父亲在上海度过的唯一一个年,当时他一不小心把这颗麦子夹进了行李里。我想,上海有两千多万人吃饭,估计很少有人种麦子,多数人都只在面粉袋里见过它。豫园的灯笼很热闹,可我老爸特别奇怪,一会儿头晕一会儿犯困。我想带他去豫园看灯,可他总提不起精神。我只好指着窗外说,看!月亮又大又圆了! 我们在上海生活了快二十年了,我把看月亮当成一种排解乡愁的方式。圆月残月我都看,只要一见到月亮就觉得摸到了故乡的脸。可上海的月亮经常被霓虹灯光熏得灰黄像黄疸一样,所以我们常驱车去佘山或者淀山湖追月。有时候我就独自钻进小区对面的香樟树下阴影里。 那夜月光特别明亮爱人拉着父亲到阳台上看月亮。我们三个人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这么圆的月亮。 父亲第一次看到上海到处都是灯火辉煌时,被震住了:“一家至少三四个窗户吧?难怪亮得跟白天一样。” 月圆月缺的变化提醒着父亲想家的时候了。他经常在夜深人静时守着灯等游子回来。 元宵一过父亲急着要回家去点亮那盏灯。 几年后父亲去世了灯灭了也没机会陪他守夜了。 后来我收拾他睡过的床发现这颗麦粒。我想给它安排个归宿:送回老家?那里到处都是麦子;吃掉它?根本不够填肚子;喂麻雀?还不如一只虫子值钱;埋进土里?顶多在城市草坪里长出一株野草。 最后我把这颗麦子当成父亲的替身收进抽屉里:“你不在的地方,我自带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