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尘封的文化瑰宝 二〇二〇年九月,西昌羊角坝清真寺日常维保中发现一部布面泛黄、边缘磨毛的三十卷本《古兰经》。经册长二十三厘米、宽十八厘米、厚二厘米,装帧考究,现存二十七卷。翻开第一卷中缝,墨迹仍清晰可辨:“云南大理府南门里沙崇岳业。”这行题记成为追溯其来历的第一条线索。 根据第十八卷内页的阿拉伯文记载,这部《古兰经》由大理阿訇亲笔手抄,距今已有百年乃至更久。记载称,经册曾遭遇洪水落入水中,却如木板般漂浮,最终得以保全。经文末尾又补注:“若有人欲诵读本部《古兰经》,清点时为二十九本,诵读时却有三十本。”这个记录首次以文字固定了“水火不侵”“漂浮木板”“二十九变三十”等传说,为后世留下了难得的见证。 从大理到西昌的信仰之旅 根据沙氏家族家谱记载,沙崇岳是这部经册的重要传承者。家谱中的韵文写道:“沙崇岳祖走云南。大理师祖保心鉴,降龙伏虎显手段。他写天经三十卷,能避水火镇家院。黑漆经箱装成器,岳祖亲身背回川。”沙崇岳在大理南门里清真寺附近开设小铺,花重金从保心鉴师祖处“购请”此经。三十二岁时,他背着黑漆经匣踏上回川之路,翻山越岭,将这份信仰带进凉山峡谷。 关于经册的成书年代,学者结合多项线索进行了考证。家谱中“嘱至此经永乐六年事”的记载,指的是沙崇岳到大理“接经”的年份,并非抄写时间。永乐六年为一四〇八年。考虑到路途耗时与经册既有损耗,沙崇岳带回西昌时,这部经可能已流传近百年。第十八卷内页阿拉伯文落款写有“经三年整理在星期六完成”,若为保心鉴书写耗时三年,则整部经完成时间约在一四一一年前后,与沙氏家族口述史相互印证。综合判断,其成书年代应在明初永乐至宣德年间(一四〇八至一四三五年)。 沙氏家族原居经久合营,九字辈开始分房。沙九岱一支迁往羊角坝后,这部经随之南来,先藏于家中,后捐给清真寺,供阿訇诵读及群众过“乜贴”时使用。数百年流转,羊角坝成为它最后的落脚点。 信仰的精神坐标 在西昌回回社区,“经匣里只有二十九本,一诵读就变三十本”已成口头禅,代代相传。围绕这部经,社区逐渐形成三条约定:经文不得私藏,须公器公用;经文不得外借,遗失需以百金赔还;经文不得贪昧,违者按族规惩处。这些规矩写在纸上、刻在木匣上,也口耳相传,使一部手抄本成为家族与社区的精神坐标。 这部经的发现与保护具有多重价值。文献学上,它是研究明清时期伊斯兰文化在中国传播的重要实物;民族学上,它记录了回族群体的信仰实践与文化认同;社区治理层面,它也反映了传统宗教伦理对社会秩序的约束作用。经文中“水火不侵”的记载,一上呈现了信徒对信仰力量的理解,另一方面也可能对应真实事件。当地老人回忆中确有“洪水来袭、经匣漂走”的片段,虽然年代难以精确核定,但有关情节被写入第十八卷内页,说明并非凭空附会,而是可能源于历史经历。 目前,这部经仍由羊角坝清真寺以木箱妥善保存。随着文化遗产保护意识增强,建议对这类宗教文献开展更系统的调查、整理与研究,完善保护机制,既确保其物理形态安全,也深入梳理其历史与文化内涵,让这些沉默的见证者继续发挥价值。
六百年的岁月沉淀,让这部《古兰经》成为信仰与历史的双重见证。它不仅凝结于纸与墨,更记录着一代代人的守护与传承。在羊角坝清真寺的晨钟暮鼓之间,经书依旧静默,却以另一种方式提示人们:所谓奇迹,往往来自无数平凡人的虔诚与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