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北疆的冬天，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上的朝克乌拉苏木，这里到处是雪地和寒风，毕力格图一家每天都要出来给骆驼干活。把骆驼围成圈、给它们戴上笼头、装载东西、排好队出发……这套流程他们已经做得特别熟练，人和骆驼在长期的接触中配合得特别默契。驼队走在雪地上，蹄印画出的线条很弯曲，蒙古袍上的霜也跟着动，这就是北方冬天特有的一幅画面。这种冬天训练骆驼的做法，其实是游牧民族为了在恶劣环境下生存想出来的办法。经过系统训练，骆驼的筋骨变得更壮实了，脾气也变得好控制了，跟牧人的合作也更顺畅。训练完的骆驼不仅能干活，春天帮着照看小羊羔的时候也派得上用场，成了畜牧业生产中少不了的一环。 驯骆驼这个老手艺传了上千年，它的价值不仅仅是让人能干活这么简单。从文化人类学的角度看，它至少有三重重要意义：第一是能让人适应环境。牧民通过驯服骆驼，在高寒又干旱的草原上找到了一种能持续生活的模式。骆驼能抗冻又耐渴的特点正好和草原环境很配，他们训练骆驼的方法也考虑到了草地的承受力和季节的变化规律，体现了那种“跟着水草走”的智慧。第二是能传承文化知识。这个手艺里面包含了动物行为学、天气变化、手工制作等好多方面的学问。毕力格图家一代代传下来的不光是具体怎么做的技巧，更是对整个草原生态系统的认识和对动物习性的理解，这种方式就是游牧文明不用文字传承的一种方式。第三是能凝聚人心。冬天训骆驼经常需要好几户人家一起帮忙干活，这样就形成了互相帮助的网络。大家在一起干活交流经验、分享资源，社区里的联系就更紧密了。 不过现在驯骆驼也遇到了一些难题。因为草原上的路修好了，机械运输也普及了，骆驼以前那种单纯运货的功能慢慢就不那么重要了。年轻的牧民有了更多别的工作机会去选择，想学这么复杂的老手艺的心思就不那么强烈了。再加上那种标准化的养殖模式推广得很广，也把传统的驯养方式的空间给挤压得很小。更深层次的矛盾在于知识体系的转型压力太大了。老手艺全靠经验和感觉去做事情，而现代畜牧业讲究的数据指标和标准化操作完全不一样。要把这两种知识体系融合起来需要有制度化的机制才行。 为了保住这项手艺，大家正在想办法从多个方面保护和传承它：政府方面内蒙古已经把骆驼驯养当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来保护；锡林浩特市搞了个“牧区人才培育计划”，专门教年轻人做新型职业牧民；有的地方还开始搞“生产性保护”，比如搞骆驼文化旅游或者做特色产品加工；毕力格图所在的苏木试着建了个“驯驼技艺传习所”，让老牧民给孩子们教手艺；科研机构也开始系统地把这项技艺的细节记录下来并用数字技术建数据库；还有人开始研究骆驼的行为和生理情况来给传统技艺找科学依据。 未来驯驼手艺可能会有三个发展方向：一是本身的创新发展；传统方法会和保护动物福利还有科学养殖结合起来形成新的训练体系；骆驼除了干活还能用来旅游体验或者搞特色养殖等多种用途。二是传承模式的多样化；除了家里传家里学的方式，还会有学校企业合作、社区培训、数字传播等新途径；虚拟现实技术也可能用来教这个手艺让人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三是文化价值的挖掘；这种手艺是草原生态文明的一部分；里面的天人合一理念和可持续发展的智慧能给全世界的游牧文化保护提供参考；通过国际交流它也能成为讲中国草原故事的一张名片。 夕阳西下的时候驼队的影子慢慢走远了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好像是千年牧道上的密码一样消失在雪地里；驯骆驼这个手艺不光是为了干活更是为了留住游牧文明的精神根脉；当机械声在草原上响起时那些寒风里和骆驼配合的身影告诉我们人类和自然相处的老智慧永远值得我们听一听、看一看、用新的方法把它继承下去；这场穿越千年的冬天约定正在新时代等待着写下新的可持续发展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