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客家山区的小坑村里，石斑鱼总在河底漫游，成为检验水质好坏的天然标识。大家给它起了好几个好听的名字，像山斑、虎斑、岩鲤。不管叫什么，只要在河里看见了，就说明这里的水没有污染，水草长得特别绿。我们抓鱼之前，先得给溪水把把脉。小孩们也把抓鱼当成是一种游戏，在这种时候大家都特别高兴。石斑鱼对生活环境特别挑剔，它的身体侧面有棕黑条纹，看着像活的一样，跟着水流一起动；背鳍上还有一根硬刺，像一把小剑，那是它把石头抓破用的工具。它只吃岩石上的青苔，吃得特别慢，就好像在给石头做SPA一样。所以只要溪水变浑浊了，它立刻就搬家了。留下来的只有空着的岩缝和我们空空的竹篓。 客家菜里的石斑肉好吃得没话说，鲜嫩又有嚼劲，还有一股自然的甜味。可是关于吃的规矩特别严格：只能吃鱼身和鱼汤，肚子和鱼子不能碰。老人说这两个部位藏了水里的一些毒素，吃了容易让嗓子难受。 夏天的时候，小溪好像被太阳晒热了一样。我们把凉鞋一脱就冲进水里踩鹅卵石往前跑，水溅到嘴边都是咸的。石斑鱼很聪明，躲在石头底下只露出尾巴尖一点点。这时候抓鱼就像玩躲猫猫一样：我们几个人先围起来剩下一个空的地方，然后一起冲上去偷袭它。一个人按住鱼头，一个人扳着尾巴拖出来，还有一个人把它捞进竹篓里去。我们用网兜、竹篮还有塑料袋来抓鱼。有时候没抓着还会砸到脚指头疼一下，但笑声也不会散掉。 现在那条小溪早就被水泥板盖住了，石斑鱼也成了传说里的东西。可只要嘴巴一碰到那种细嫩的肉味儿，脑子里马上就会浮现出那种虎纹样的花纹来——那就是关于童年最生动的记忆：水特别清、人特别多、风暖暖的、日子很长很长。那条鱼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谁，它只是悄悄把干净和快乐藏在了我们的手心里面。等到下次雨水把溪水涨满的时候，它再把我们带回到岸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