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刚花了30年时间,砸下数百万家底,把70多件即将被回炉的老机器给抢救了下来。这些老东西大多是德国、美国、瑞士还有苏联产的,有些甚至是1845年的老家伙,从洋务运动的年代起就见证了中国工业的起起伏伏。它们身上裹着一层铁锈,静静地躺在重庆巴南区的一间厂房里,等着唐世刚给它们找个新家。这位63岁的重庆汉子本来是在四川美术学院画画的,后来被分配到内江师专教书。但1989年下海经商后,他在1995年的一次生意中阴差阳错地迷上了这些锈迹斑斑的“铁疙瘩”。 有一回他去收机电设备时,发现了一台造型饱满的德国铣床。那是1880年代进口的老古董,废品贩子正打算把它拉去熔炉里熔化掉。唐世刚觉得这事儿太可惜了,硬是花了9000元把它给买了回来。那会儿9000块钱可是能买个铺面的大钱了,唐世刚为了给机器挪窝到处借钱。这一收就是个开始,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到现在。 这些机器可不光是冷冰冰的铁块子,它们每一台都有姓名和来历。2007年在拍卖会上,他看中了一台金陵兵工厂的美国转塔式六角车床。虽然卖家用2万多元的“6140车床”跟他换了这台宝贝,但唐世刚觉得值。因为这台车床是1845年由菲奇发明的世界首台同类产品。他的藏品里最宝贝的东西是20多台洋务运动时期的德国设备。“当时大家想的就是要引进最先进的设备,”唐世刚说,“虽然最后运动没成功,但工业文明的种子算是留下来了。” 更多的机器故事发生在1938年深秋。当时大批物资从宜昌抢运入川建立新工业区,“我收藏的很多机器都是造枪炮的。”除了这些,还有上世纪20年代上海产的炼胶机、上世纪60年代从瑞士进口的马格插齿机。“这些都见证了民族工业的成长和三线建设的火热。” 随着收藏越来越多,“自己把玩”的心思渐渐淡了。2015年起他干脆辞掉工作到处找地方放机器。因为这些东西太重了——小的几百公斤,大的十多吨——对场地要求极高:层高要超过三米、地面承重强、还得在一层楼不能上楼和地下室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太难找了。” 唐世刚把这些宝贝都拿出去参展过:四川美术学院罗中立美术馆、重庆美术馆、上海喜马拉雅美术馆都出现过它们的身影。“虽然大家都爱看,”他说,“但那都不是长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