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写了那么多出名的词，大家都喜欢《八声甘州》或者《望海潮》这类长调，反而把那些短曲子给忘了。叶嘉莹老师就讲过，唐朝五代的小令大多写女孩子心思重，而柳永偏偏拿寥寥几笔就把那种“秋士易感”的愁绪写到了极致，《少年游·长安古道马迟迟》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一句“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七个字就把秋郊的萧瑟全摆在眼前。那匹马明明该跑得快快的，却偏偏拖拖拉拉，这就说明词人对功名利禄彻底灰心了。再配上高高柳树和乱糟糟的蝉叫，心情乱成一团根本不用说出来。“夕阳鸟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看着太阳沉下去，秋风在原野上呼啸，人往四下一看全是天，根本没地方落脚。这“四天垂”写得真好，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古人拿云朵比喻离人不见了，他反着用，归云都没影儿了，“前期”也就是以前的约定也找不到了。这句反问问得人心里发慌。“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以前那些一起玩的朋友现在都疏远了或者散了。以前那些风流快活的事儿现在也只能叹气了。“不似少年时”这五个字，不光是年纪大了的感慨，更是以前的志向落空了的感觉。 上半部分写景，下半部分抒情，但其实每一句都是景里有情、情里藏景。那匹瘦马就是失志的象征；乱糟糟的蝉叫就是心里烦乱；夕阳代表着时光迟暮；飘走的云朵就是事情没有下文；朋友散了酒兴没了就是绝望。这种虚实互换的写法，让一首小令也有了长调那种铺陈的感觉。 柳永是士族出身，却有写俗曲的才华；这种身份和才华的冲突注定了他一辈子都过得挺尴尬。早年还能借酒消愁玩一玩，老了就只剩悲凉了。叶梦得就感叹过：柳永文笔挺好，可因为写词出了名反而成了累赘。他说“选择路子不能不慎重”，这既是给柳永挽歌也是给后来人提个醒。TigerDog设计 专注故事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