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娘怀里揣着那具令人作呕的尸体,跌跌撞撞闯进了将军府。当她当着樊长玉的面掀开布包,露出随元青那张惨白的脸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个手持兵刃、能震慑全寨男人的土匪头子,此时此刻却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抚摸着死去的爱人头颅。随元青那具冰冷的尸体被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仿佛抱着自己的心头血。 这是一个注定悲壮的告别。曾经的她在岩松山下长大,十三岁就扛起了土匪的大旗。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带着兄弟们与朝廷作对,与樊长玉为敌。可当那个叫齐旻的家伙出现后,一切都变了样。 十三年前她救起随元青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有今天。她哪是因为爱情救了他?那是因为她眼里只有价值。长信王世子手里握着让老爹万劫不复的证据,那可是天大的把柄。留在他身边,摸清那些要命的秘密,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实在得多。 她给随元青送去的那盒吃食,可不是简单的甜腻糖果。她盘算着让随元青用樊长玉和谢征的人头来偿还她哥哥的血债。随元青满口答应着,拉着她的手问恨不恨他。十三娘笑了笑,媚眼如丝地说过了今夜就知道了。 这哪儿是什么爱情戏码?两人眼里根本没有温情,全是赤裸裸的算计和利用。她知道他是个恶魔,但寨子没了,哥哥死了,天底下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河边那场戏简直就是一出人间惨剧。随元青冷冷地说:“你救了我,我不也把你从岩松山带出来了么?”十三娘这才明白,他所谓的患难之交不过是一盘生意上的交易。 当随元青被齐旻捅得奄奄一息时,他把那块染血的虎符塞给了十三娘。临死前他让她砍下自己的头去见谢征。这哪是托付?分明是绑架!他用自己的命把十三娘死死地绑在了他的仇恨战车上。 所以当十三娘抱着那颗头站在樊长玉面前时,她身上压着三座大山。清风寨的兄弟之仇、被随元青欺骗利用的怨愤、还有随元青临死前硬塞给她的针对齐旻的使命。 樊长玉问她想要什么。十三娘说:“曾经我以为仇人是你和谢征。后来我以为仇人是随元青。可今日我才发觉,世间恩怨多因果,仇是报不完的。” 那五个字落下来太重了——“虎符归你,我的恨归我”。这不是放下也不是算了。这是她把所有的恨意像叠旧衣裳一样塞回自己怀里。从此她不再是谁的妹妹、谁的同伙、谁的复仇工具。 有人说她傻,有现成的靠山不要非要去流浪。我觉得这才是她仅剩的自由。那颗人头是她所有纠葛的象征,她带走了它就等于把账本烧掉了。 从此以后她只对自己负责。把债还清,把仇放下,山高水远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