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为谁零落”，简直把相遇和错过的遗憾都给说透了。01 王菲唱的《致青春》里头有句歌词，“良辰美景奈何天，为谁辛苦为谁甜”，刚听的时候觉得特美，后来才知道这两句诗是从汤显祖的《皂罗袍》和罗隐的《蜂》里来的。再往深里扒扒，罗隐写的“为谁辛苦为谁甜”，跟唐朝严恽写的《落花》里的“为谁零落为谁开”简直一模一样。这俩一对比出生年月，罗隐绝对是化用了严恽的东西。这么一来，“为谁零落”这四个字就像丢进水里的石子，激起了从唐朝到宋朝的千年水花。 02 春光悠悠地往回走，又回到了花落的地方，还得在花前再喝一杯酒。花没说话，人也没出声。“尽日”这两个字把那种痴迷和执着拉得老长：花开的时候咱们认识了，花谢的时候咱们分手了，可就在说再见之前，思念已经先长出来了。如果把花当人看，这种感觉就是——还没说再见，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03 严恽这个人活得不长，就留了一首《落花》，却把杜牧给招来和诗。“共惜流年留不得，且环流水醉流杯。无情红艳年年盛，不恨凋零却恨开。”“不恨凋零却恨开”——恨见面太晚了吧？恨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吧？人生里好多遗憾都是因为“如果当初不认识你”，可要是没有开始哪来的后来那种撕心裂肺呢？严恽的这句呐喊，就像一把钥匙，把宋人的惜春心情全给打开了。 04 “为谁零落”这句话后来被王安石、欧阳修和黄庭坚接力传下去了。 4.1 ◉ 王安石说：白玉堂前有一棵梅树，“为谁零落为谁开”。只有春风最懂它的心思。“春风”跟它每年都得见一面。他让梅花去给春风送信：每年都回来，每年都得分开。那种相惜里藏着最大的无奈。 4.2 ◉ 欧阳修说：深深的庭院有多深？杨柳如烟缭绕，帘幕多得数不清。“泪眼问花花不语”，乱飞的红花瓣从秋千那边飞走了。“尽日”换成了“泪眼”，角色立马变成了眼睛含着泪的小姑娘；“秋千”外面飞着的花瓣代表着留不住的“章台路”。“问花花不语”把那种无奈写成了动态的画面——花瓣不是掉下来，是逃走；人不是想留住它，是放手。 4.3 ◉ 黄庭坚也在《清平乐》里问：春天去哪儿了？找不着路了。要是有人知道春天在哪儿就好了，把它叫回来一起住吧。他把春天当成了一个离家出走的老朋友；要是能找回来就一起过日子。看着很幼稚其实是把惜春推向了极端——找不到最疼。 05 以前那些关于落花、梅花、桃花、杏花的诗词其实都在讲同一种情绪：有时候能碰到人，有时候也会错过。严恽用五句话写下了遗憾；罗隐用蜜蜂干活儿把遗憾放大了；王安石让梅花和风说话讲遗憾；欧阳修把闺怨揉进花瓣讲遗憾……这些遗憾一直被唱着是因为我们总是在同样的情境下遇到同样的心跳——还没说再见就已经想你了；还没来得及爱就已经学会失去了。所以“为谁零落”不再是问花了也是在问自己：要是能重来一次你愿意再遇到吗？要是没法重来你愿意错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