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右到左的一笔:高凤翰的残臂奇迹与艺术不朽。 19岁那年,胶州三里河村的孩子高凤翰中了秀才,20岁赴济南赶考。此后两度去省城考试,却总也考不上。这人生的柳暗花明让45岁的他被授安徽歙县县丞的职务,却因为官场倾轧很快下狱,直到平反,仕途算是彻底结束了。 55岁的时候,高凤翰右臂风痹,医生说治不好。他索性放弃治疗,改用左手写字画画,还自号“尚左生”,刻了个“丁巳残人”的印章。扬州的画家们听说了这事,都来帮他,或出钱或帮忙润笔。高凤翰靠着这只左手,把笔意写得越来越苍辣。 高凤翰用左手的书法模仿魏晋风格,行草书写得很有气势;画画融合了北宋雄浑和元人静逸的感觉;诗写得敏捷又有奇气;篆刻更是藏着千砚的妙处。他收藏了一千多方砚台,都自己雕刻铭文,写了一部《砚史》。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雪景竹石图》、大阪市立美术馆的《艺菊图》里都能看到老辣的笔锋和淡墨带来的生机。 有一次六岁的长孙攀鳞出痘发高烧几天都不怎么哭。高凤翰画了八张蔬果册页给他祝贺长寿多子。后面对孙子“忍痛微微呻吟”的孝心描述让人读着心里发酸。 晚年的高凤翰画了一个《书画合卷》,上面画了篱笆花、夕阳、老鹤等十二种景物。卷末他题了字说生前说话特别悲伤。右手残废后他曾经很愤怒地扔掉笔,但后来觉得左手写出来的东西反而更有新意。他意识到过去右手太听话反而失真了,现在失控却正好产生了特殊趣味。 59岁他回到胶州老家住下,八年后在家中去世。青岛百花苑给这位左手大家立了雕像。今天我们再看高凤翰的作品和经历会发现他留给我们的是一种“以残为翼”的精神遗产:当命运拿走一只手时就用另一只手写下更大的人字;当身体受限就用心灵飞得更高。左手书画的轨迹告诉我们真正的自由是在局限中创造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