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有一篇散文叫《上下五千年》,讲的就是倒推着看历史。从现在倒回去一千年,就是公元1000年,那是宋真宗赵恒在位的第三年。那时候欧洲人正热火朝天地庆祝他们的第一个千禧年,但这事儿跟中国人没啥关系。这时候大宋刚建国没多少年,太祖、太宗两代皇帝打下的底子不错,国家挺强盛,北方的游牧民族虽然时不时来骚扰,但也还没成大患。国都开封当时肯定不如后来张择端画的《清明上河图》那么繁华,不过估计也不差。这一年是真宗即位的第三年,估计他心里也憋着劲想当个好皇帝,老百姓和知识分子日子咋过的我就不去管了。但我知道那时候的知识分子对时间想得挺深。大家都用基督教的纪年法,所以把今年搞得很热闹,好像全人类都在过节似的。要是不用这个洋纪法,今年跟去年没啥两样,就是属龙的孩子多了。 再倒回去一千年,也就是耶稣出生的前一年。这年正好赶上汉朝哀帝刘欣在位。这里头又有个问题,公元第三个千年到底是从2000年算起还是从2001年算起?这年发生了日食,大臣们就拿这事吓唬皇帝,说上天在示警,理由是皇帝搞同性恋。刘欣在位不到六年,除了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同性恋情事之外没啥别的本事。这年正月匈奴单于来朝见,哀帝设宴款待群臣,大司马董贤陪侍在侧。董贤二十多岁就做了大官,匈奴单于都觉得不可思议。刘欣给他解释说别看他年轻功劳大。其实这功劳就是哄皇上开心罢了。他长得漂亮皇帝爱他爱到不行,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要把天下禅让给董贤。中常侍王阂跳出来反对才作罢。历史上有名的“断袖”典故就是他们俩闹出来的。这年六月哀帝可能得了艾滋病在未央宫驾崩了。他一死董贤就倒霉了,自杀后下葬还被王莽派人挖出来示众。当时天下被这场同性恋搞乱套了——这说明皇帝跟谁睡觉不光是生理问题更是政治问题——老百姓苦不堪言。 再倒回去一千年就没记载了;往前退一千年也是一笔糊涂账。“大禹治水”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的事儿吧?再往前推基本就是猜了。 中国号称有五千年文明史在全世界挺自豪的。五千年对于一个人来说够漫长了,但对于地球形成来说也就是瞬间。想到人生短暂、地球也要灭亡就感觉一片迷茫。 公元一千年值得庆祝吗?公元两千年又有啥特别?你做皇帝又咋样?有钱又怎样?流芳百世又如何?遗臭万年又咋样?这些问题早就存在了。 西方和东方为了让人不自杀不造反弄出了天堂地狱。有了天堂地狱就有了轮回报应,让人觉得人生不止一次可以占有时段。 现代科学正在摧毁天堂地狱这种说法进步是进步了但也带来了问题。 人生意义就在于你是个人这种奇特配方生产出来的有思想能认识环境的个体。 那就张开双臂拥抱下一个千年吧虽然想到3000年还会长叹一声感觉惆怅。(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