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正色”到40种基础色谱:传统矿物颜料复原让古画色彩再度“发声”

在中国古代文明发展中,“五色”体系一直具有独特的文化地位;据《周礼·考工记》记载,此源自先秦时期的色彩系统与五行哲学相互呼应,既是礼仪舆服制度的重要规范,也深刻影响了中国传统艺术的审美取向与创作实践。故宫博物院珍藏的宋代名作《芙蓉锦鸡图》中,锦鸡羽毛呈现的青、赤、黄、白、黑五色配置,正是这一色彩观念的直观体现。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传统制色工艺濒临失传,存世文物也因氧化与褪色而难以辨识原貌。敦煌285窟西魏壁画就是典型例证——科学检测显示,如今呈现黑色的山体原本应为赤色,灰褐色的树叶实为黄绿色,朱砂红的树干也已氧化变黑。色彩失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学界对中国古代艺术真实面貌的理解与研究。 针对这一传承难题,“东方传统色彩计划”项目组开展了系统研究。团队负责人、广州美术学院何韵旺副教授介绍,研究首先聚焦最具代表性的“五正色”复原。项目分别以蓝铜矿提炼石青、朱砂矿提取朱砂、石黄制备雌黄、铅白制成胡粉,并以电气石研磨得到岩黑,严格依照传统工艺流程:以楮纸为载体,使用动物胶进行粘合,采用“以胶赋彩”的古法技艺层层敷染。 在核心技术取得进展后,研究深入扩展到更完整的色谱体系。团队通过梳理文献典籍并结合实物分析,最终完成40种基础色彩的复原。《中华五色色卡(矿物版)》与《传统绘画基础色卡》相继推出,为传统色彩研究补充了关键资料,也为文物修复提供了更可对照的参考标准。 研究的学术意义已在多个领域显现。最新复原的唐代《狩猎宴乐图》改变了学界对中国早期山水画“朴素淡雅”的既有印象——原作以红色大地为基底,配以青绿山水,并以五彩人物与马匹构成更为华丽的画面。类似发现也在推动艺术史研究的涉及的认识不断更新。

传统色彩的复原,既是对历史视觉记忆的唤回,也是一项需要证据与方法支撑的实践工作。将古代工艺与现代科学结合,不仅有助于还原被时间遮蔽的真实色相,也让其中承载的文化信息重新可被理解与讨论。该工程表明,传统文化的传承不应停留在文献层面,更需要通过可验证的复原与实践,让历史在当代获得更清晰的呈现。在全球文化交融的背景下,系统梳理并复原中华传统色彩体系,是对文化根脉的尊重,也为当代文化认同提供了更坚实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