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年俗如何在现代生活节奏中保持生命力,是不少地方共同面对的现实课题。
近年来,城市化加快、人口流动频繁、线上娱乐方式增多,传统节庆在部分地区出现“参与度下降、仪式感变弱、传承链条断裂”的隐忧。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广东梅州兴宁的“上灯”习俗在春节至元宵时段持续升温,不仅保留庄重的礼仪体系,还通过“上灯+”系列活动扩大公共参与,成为观察传统文化活态传承与县域文旅升级的一个样本。
原因——“上灯”之所以能够跨越岁月延续至今,关键在于其深厚的文化内核与稳定的社会组织基础。
兴宁“上灯”又称上丁、响丁、赏灯,客家话里“灯”与“丁”谐音,寄寓人丁兴旺、家族兴盛,承载着祈福纳祥与家风延续的情感需求。
据地方传说,其源起可追溯至北宋:兴宁籍进士罗孟郊中第后获赐宫灯,乡里相约元宵悬灯祭祖、祈愿兴旺,自此形成约定俗成的年俗。
明清时期这一传统更趋完备,逐步沉淀为以祖堂为中心、以宗族为纽带、以礼仪为秩序的节庆体系。
更重要的是,“上灯”并非单一观赏活动,而是涵盖敬祖、敬老、议事、互助、助学、邻里往来等内容,既回应个体对家庭团圆与精神归属的需要,也满足社区治理与公共协商的现实需求,因此具有较强的社会黏合力与代际传递力。
影响——从文化层面看,“上灯”以可感可见的仪式把家族记忆、乡土情感与价值规范连接起来,强化了客家人崇文重教、勤俭持家、敬祖睦邻等传统美德的传播路径。
活动一般从正月初七持续至二十二,各姓氏按祖传日期在老祖屋举行仪式,亲友互相登门祝贺,形成跨村跨镇的节庆网络。
其基本流程多由请灯、升灯、暖灯构成:请灯环节体现对祖先与传统的敬畏;升灯环节往往伴随锣鼓、舞龙舞狮与烟花爆竹,成为情绪与认同集中释放的节点;暖灯及相关民俗如“抢花灯”等,则让孩子、青年与长者共同参与,增强家庭与社区的互动。
仪式之后的长桌宴把地方饮食文化与节庆礼俗融为一体,乳鸽、酿豆腐、盐焗鸡、梅菜扣肉等客家菜肴与娘酒相映成趣,既是团圆的表达,也带动节日消费与农产品品牌传播。
从发展层面看,“上灯”在当下被赋予新的公共价值:一方面,它成为游子返乡寻根的重要节点。
随着外出务工经商群体增多,不少人春节未必能回乡,但会在上灯时节赶回老祖屋参与仪式,乡愁由此有了具体的承载物。
另一方面,地方以“上灯+”为抓手,推动民俗展演、文化展示、文创消费、城乡旅游等资源联动,把“看灯、赏俗、品味、游览”串联成复合型体验,提升县域文旅吸引力与城市形象。
对推进“百千万工程”等重点工作而言,这类以文化凝聚人心、以活动带动产业的做法,有助于形成“文化—消费—产业—就业”的正向循环。
对策——让非遗在现代语境中“既守得住根、又跟得上时代”,需要在保护与利用之间把握尺度。
其一,强化系统性保护。
对“上灯”相关仪式流程、口述历史、灯彩技艺、乐舞表演等进行资料化、档案化整理,建立传承人培养与技艺传习机制,避免因人口流动导致传承断层。
其二,提升公共服务供给。
活动组织需兼顾安全、秩序与体验,完善交通疏导、消防保障、应急预案与环境治理,让群众参与“热闹而不乱、喜庆更文明”。
其三,推动文旅融合的内容创新。
在不改变核心礼制与精神内核的前提下,探索更适合当代传播的表达方式,如主题展陈、沉浸式路线、灯彩创意与研学课程,把观赏性转化为可持续的文化消费与教育价值。
其四,促进“文化反哺乡村”。
引导本地餐饮、住宿、农特产品、手工艺等参与链条,完善利益联结机制,让文化活动带来的流量转化为乡村产业的增量。
前景——随着公众对传统文化认同感提升以及县域文旅市场持续扩容,“上灯”有望从区域性节俗进一步成长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客家文化品牌。
未来的关键在于持续提升“内容品质”和“治理能力”:既要保持礼仪的庄重与传承的连续性,也要以更开放的姿态连接多元群体,让外来游客看得懂、愿意来、留得住;让本地居民参与感更强、获得感更实。
通过“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治理护航”的协同推进,兴宁“上灯”将不仅是一场节庆,更可成为县域软实力建设与高质量发展的长期支撑。
一盏花灯,照亮的是八百年文化传承之路;一场庆典,凝聚的是客家人不变的精神家园。
兴宁上灯习俗的当代实践启示我们,优秀传统文化既是历史的见证,更是未来的资源。
在推进乡村振兴的征程中,如何让古老民俗与现代文明交相辉映,兴宁正在书写自己的答案。
这盏穿越时空的文化明灯,将继续指引着人们寻找精神原乡,也为县域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文化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