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唯一“存量”军控安排终止,核领域约束出现空档 《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失效后,美俄之间战略核武库上缺少可核查、可执行的双边限制机制。该条约长期以来核弹头部署规模、运载工具数量以及核查机制等形成制度化约束,被视为维护大国战略稳定的重要“护栏”。在地区冲突延宕、地缘对抗加剧的背景下——条约终止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全球战略安全架构出现裂缝的明确信号。 原因:互信下滑与安全困境加深,军控机制承压 冷战结束后,核军控在一段时期内帮助降低误判风险、稳定战略预期。但近年来,国际格局加速调整,大国互信持续走低;围绕导弹防御、常规远程打击、太空与网络安全等议题的分歧叠加,使传统军控更容易被“最坏情况”假设所牵引。2019年《中导条约》失效后,双边军控框架已明显收缩;《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到期,使该收缩趋势更固化。 此外,武器现代化计划带来结构性压力。公开信息显示,美国陆基核力量以“民兵-3”洲际弹道导弹为骨干,在多地地下发射井部署约400枚,并推进“哨兵”导弹项目,计划自2029年起逐步替代;海基力量依托14艘“俄亥俄”级战略导弹核潜艇,搭载“三叉戟”Ⅱ型潜射导弹;空基上以B-2、B-52H等平台为主,同时推进B-21等新型轰炸机采购。军力更新技术上强化威慑,也让双方对战略可预期性的需求更强。一旦缺少制度化约束,力量调整更可能走向不透明,从而放大猜疑与对抗。 影响:数量与不确定性双重上升,外溢风险不容忽视 从存量规模看,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数据显示,2025年俄罗斯拥有核弹头约4309枚,美国约3700枚。美国科学家联合会统计显示,美国核弹头中约1770枚处于部署状态,另有约1930枚作为储备。分析人士认为,条约失效未必会在短期内触发“立刻扩军”的生产浪潮,但双方既有储备弹头与现役运载平台之间仍存在匹配空间,部署规模可能在较短周期内出现调整。墨尔本大学国际关系学者鲁布利指出,两国拥有未部署弹头,若将其装配到现有导弹上,数月至两年内可能看到部署库存上升。 更值得警惕的是战略不稳定性上升。缺少核查与透明度会扩大信息不对称,促使双方以“最坏情况”评估对方意图,加剧安全困境并形成循环:一方基于担忧增加部署,另一方出于应对再度加码,紧张水平被不断推高。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指出,条约失效标志着半个多世纪以来首次出现对俄美战略核武库失去任何约束性限制的局面,而且发生在动用核武器风险处于数十年来最高水平之际,对国际和平与安全构成严峻挑战。 条约失效还可能产生外溢效应。若两大核国家在限制与透明上都缺少约束,其他国家对威慑有效性、地区安全保障和军备平衡的焦虑可能上升。一些无核国家或将对核不扩散体系的公平性提出更多质疑,个别地区关于“核分享”或自主核能力的讨论可能升温,从而推高核扩散与地区军备竞赛的系统性风险。 对策:重建可核查限制机制,恢复对话与危机管控 多方呼吁尽快重启谈判。古特雷斯敦促美俄立即重返谈判桌,就新的后续框架达成一致,以恢复可核查的限制机制、降低风险并加强共同安全。现实层面,军控重启至少需要同步推进三方面工作:一是尽快恢复沟通渠道与危机管控机制,降低误判与擦枪走火风险;二是建立新的透明与核查安排,即便从阶段性措施入手,也要做到信息可验证、约束可执行;三是将新技术与新领域纳入议程,统筹考虑战略导弹防御、远程常规打击、太空与网络等因素对战略稳定的影响,避免“单点约束”被其他能力抵消。 中方已就条约到期失效表达遗憾。推动大国履行核裁军特殊、优先责任,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是国际社会的普遍期待。核军控不只是少数国家的“技术议程”,更是关系全球安全的公共产品;越是在紧张时刻,越需要对话而非对抗、透明而非猜疑。 前景:军控前路不易,但仍存窗口期 短期看,条约失效可能使战略预期更趋波动,军备竞赛风险上升,地区安全担忧外溢。中长期看,国际社会对稳定与可预期的需求,可能倒逼涉及的方重新评估成本与收益。重建军控框架不可能一蹴而就,但若能从恢复对话、先易后难推进透明措施等环节入手,仍有望形成新的“止损”安排。能否在风险进一步上升前重新装上制度化“护栏”,将考验美俄的战略理性,也将影响全球战略稳定的走向。
《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的失效,是国际战略格局演变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在全球安全形势更趋复杂、地区冲突频发的当下,核军控框架的削弱无疑抬升了各方风险。然而,古特雷斯所言“现在正是重启进程、建立适合不断演进的新形势的军控机制的契机”也提示我们,危机并非只有失序的一面。美俄能否重新回到谈判桌、建立新的军控框架——不仅关系两国自身安全——也将深刻影响全球战略稳定与人类共同未来。要推动进程重启,各方需要以理性与远见弥合分歧,在相互尊重、互利基础上寻找共识,并逐步重建必要的信任与机制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