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传承人辛全生:半世纪坚守榫卯技艺 匠心铸就木艺传奇

不用一钉一胶,仅凭木制构件之间的巧妙咬合,中国传统木构器物便能跨越千年而不朽。这种令人惊叹的榫卯工艺,具有中华文明深邃的智慧。在天津,有一位传承人用半个多世纪的实践守护着这门古老技艺,他就是辛全生。 从被迫选择到主动坚守 辛全生走上木工之路,源于生存的现实需要。上世纪60年代,他的父亲是瓦工,为了降低建筑成本,父亲决定让年仅16岁的辛全生拜师学木工。那个时代的学徒生活充满严苛。找"中保人"立保书、在师傅手下做"小工徒"、干不好活儿就挨打挨骂,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事。辛全生的师傅眼里揉不得沙子,对徒弟要求极高,手笨脑子不灵的人根本待不住。正是这种严格的传承方式,让辛全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就出师了,成为一名合格的木匠。 辛全生本人认为,木工手艺的学习更多靠悟性而非理论。他坦言,如果让他坐着学数理化、写文章,必然不及格,但一拿起木头和工具,手、眼、心就忽然通了。这种与物打交道的灵性,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改革开放初期,辛全生经历过最大的动摇。当时他一天只能挣十块钱,而邻居们通过做小买卖似乎来钱更快更多。他曾与人合伙离开木工行当数年,试图在商业浪潮中寻找机遇。但在外面转了一圈后,他发现自己总觉得空落落的,不踏实。没有了锯子和刨子的声音,没有了木头在手中变化的感受,他才明白,这门手艺已经成为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最终,他决定拾起老本行,从此再未放下。 时光流逝中,当初为了"有口饭吃"而开始的营生,逐渐演变成了一种精神寄托。木头在手中从毛糙变得规整,从散件组成完整器物,那份实在的成就感是能摸得着的。这种转变,正是一个匠人从谋生者向守护者蜕变的过程。 时代变迁中的传承困境 如今,传统木工行业面临的现实困境不容回避。辛全生回忆,在他学徒的年代,家家户户的生活都离不开木匠。锅盖、桌椅板凳、木桶水瓢、门窗等日用品全是木头制作,"住"的需求中大半工作都要靠木匠完成。现在的情况已是天壤之别,金属窗户、流水线家具充斥市场,许多传统木器已派不上用场。曾经那种纯粹靠木匠手艺养活一家老小的光景,已成历史。 然而,木头作为材料本身具有独特的价值。它有生命、有温度,具备金属和塑料无法比拟的特性。厚木头的隔热性能优异,木制家具经年累月会渗出"包浆"——那是使用者的气息和时光的痕迹,是木头油性的自然沁出。这种温润舒适的感受,冷冰冰的铁和塑料永远无法提供。木器仿佛在呼吸、在自我养护,这正是其最珍贵之处。可惜的是,懂得欣赏和珍惜它的人越来越少。 进入这个行业的门槛并不仅仅在于手艺本身的难度,更在于成本的高企。优质木材价格昂贵,一套得心应手的工具投资也不菲,这些现实障碍让有志于学习传统木工的年轻人望而却步。 创新实践中的新生机 面对传统技艺的生存困境,辛全生没有消极退缩,而是主动探索创新之路。他制作的鲁班锁不仅创下了吉尼斯世界纪录,还能让当代儿童玩得入迷。他从一名普通木匠,逐步转身成为大学课堂里的传授者,又成为互联网时代广受关注的技艺传播者。 这种身份的转变反映了传统工艺在新时代的适应性。通过教育传播和网络平台,榫卯工艺得以突破原有的局限,接触到更广泛的受众。鲁班锁这样的经典构件,既保留了传统工艺的精髓,又以更易理解和参与的形式吸引了新一代人的关注。 辛全生常说,"木头有生命,好手艺是长在身体里的记忆"。这句话深刻揭示了手工技艺的本质——它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通过实践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精神境界。在教学和传播中,他正是在努力将这种"身体记忆"和精神追求传递给下一代。

一门手艺能穿越时间,靠的不仅是匠人的坚守,也需要时代为其提供新的位置。榫卯之美,在于结构之巧,更在于其背后对自然材料的敬畏、对尺度精度的追求和对生活温度的珍视。让传统技艺在当代被看见、被使用、被理解,既是文化传承的题中之义,也是推动制造业与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