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塔地名里,人却找不到塔” 正月初二,辽西一处村落雾气弥漫。当地人口口相传的“塔沟”曾有一座明代古塔,但无论对照现实地形还是通过地图检索,都难以定位有关遗存。走访多位村民与亲属发现,关于古塔的记忆出现明显断层:年长者多只记得“早年拆了”,中青年大多没见过实物,只听过传说;少数人称曾见到塔基或残砖,却拿不出可核验的影像、测绘或碑刻资料。沿村道与山梁踏勘后,传说中的古塔所在地已被通信信号塔及附属值守设施占用,现场未见可确认的塔身构件,也缺少明确的遗址标识。 原因——历史破坏、信息缺失与管理能力不足叠加 其一,历史时期的集中拆除与再利用,造成不可逆损失。多位村民回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相关运动中,古塔被拆,青砖被用于搭建戏台台基等公共设施。这类“就地取材”在当时较为常见,使不少乡村文物以建材形式散入日常建筑结构,后续很难追溯。 其二,基层文物调查与档案建设薄弱,导致“有名无实”。在公开地图与检索系统中,“塔沟”作为地名仍可见,但地名与“塔”的对应关系缺少权威记录;周边虽有辽代等时期塔类遗存分布,却难与该地叙事准确比对。早期测绘、照片、文献记载或地方志勘误不足,使后续确认难度大幅增加。 其三,乡村空间快速变化,更压缩遗址保存与识别条件。通信、电力、道路等基础设施建设往往更看重地形与覆盖效果,高点区域更易成为选址重点。若建设前未完成文物调查评估,原本脆弱的地表遗迹就可能被平整、硬化或遮蔽,线索随之减少。 其四,公众认知与专业支持之间存在落差。当地关于“塔”的叙事多停留在民间传说与家族记忆层面,与文物部门、研究机构的对接渠道不足;村民对“保护”的具体做法与实际收益了解不多,也使保护行动难以自发形成合力。 影响——从一座塔的消失,映射乡村文化根脉的流失风险 古塔的消失带来的不只是单体建筑损毁,更会让地方历史坐标变得模糊。一上,地名、传说与遗存之间的链条断裂,地方文化难以形成可展示、可传播的公共叙事;另一方面,缺少物证支撑的历史记忆更容易被质疑或淡忘,进而削弱乡村文化认同。 同时,该案例也提醒:乡村振兴背景下文旅开发热度上升,但如果“资源家底”不清,容易出现“有故事无遗存”“有项目无依据”的局面。相比口口相传的传奇,能够被看见、被解释、并依法保护的遗存,更能支撑地方文化的长期生长。 对策——把“找不到”变成“可确认、可保护、可传承” 第一,系统推进基层文物普查与线索征集。结合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等工作,建立“地名—传说—遗址点位”线索库,对疑似遗址开展实地踏勘、地表调查与必要的探测评估,形成可追溯的闭环流程。 第二,开展口述史与民间资料的抢救性采集。针对仍世的知情者组织录音录像访谈,征集旧照片、票据、修缮记录、家谱记载等碎片化材料,尽快把“人的记忆”转化为“可存档的信息”。对“拆塔用砖”等关键线索,可结合戏台、旧建筑开展构件调查,尽量还原材料去向与年代特征。 第三,完善建设项目的文物前置审查与风险提示。在通信、道路、水利等项目选址阶段,强化文物部门与建设单位协同,落实“先调查后建设”。对可能存在遗址的高点、古道、河谷节点等区域,提前设置风险清单与保护要求,避免“建完才发现”的被动。 第四,推动数字化建档与公众参与。以村域为单位建立文化遗产数字地图,标注古塔旧址、传说发生地、相关建筑构件分布等信息;鼓励公众提供线索并参与志愿巡护,让保护从“少数人的专业工作”延展为“共同守护的公共事务”。 前景——从单点遗憾走向制度化保护 从各地实践看,乡村文物保护正在从“抢救性修补”转向“制度化治理”。一上,普查与数字化手段提升了发现能力;另一方面,乡村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为遗产阐释、展示与教育提供了载体。对“塔沟”这类线索型遗产而言,即便原塔难以复原,仍可通过遗址标识、影像复原、展板叙事、口述史档案等方式,重建可被理解的历史坐标,避免地名与记忆继续空转。
每一座消逝的古建筑,都会带走一段难以复现的历史记忆。在快速城镇化进程中,如何在发展与保护之间找到平衡,如何让更多人理解并参与文化遗产守护,仍是现实课题。守住这些沉默的历史见证者,也是在守住我们共同的文化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