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家是陕西镇巴的，这地方在秦巴山脉里，山路弯弯把外面的现代化挡在外面，里头的腊味儿却留了下来。到了冬天你去村子里逛逛，每家每户屋檐下、灶台上都挂着一排腊肉，有的是五花肉，有的是猪蹄、猪头或者腊肠。你看一眼就觉得嘴里有口水，这就叫望腊解馋。 镇巴人请客吃饭，没腊肉不行。刚割下来的腊肉黑黝黝的，洗干净刮掉皮泡一泡，切大块下锅煮熟切片。这切成的肉叫“菜板肉”，直接吃也行，跟土豆片、豆豉、碱水馍还有辣椒一起炒也好吃。或者加点干豇豆、蒜苔炖成一锅干锅；或者切片蒸着吃。肥瘦相间的油脂被热气压出来后，瘦肉红亮肥肉透亮，吃起来咸香不腻。邻居们常说一家煮肉百家香，香味顺着风飘进各家窗户里。 冬天北风呼呼地刮的时候是熏腊最好的日子。张鲁当年逃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冬天，用腊肉犒劳过军队呢。现在“镇巴腊肉”有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了，必须用汉江黑猪养、纯粮喂、冷腌慢熏才正宗。就算你在外地漂泊他乡，只要快递盒里塞几块腊肉回家，就能把老家的烟火气搬回来。 朋友圈里晒腊味的照片像电子鞭炮一样热闹起来。有人说闻到味就饿了，有人直接下单寄两斤回家。不过最让在外打工的人心软的，是看到妈妈在灶前弯腰刮腊肉皮的背影——那个背影里藏着柴米油盐还有岁月风霜。小时候妈妈总说多吃点长身体。现在长大了离家远了，她就把一年的思念切成薄薄的肉片塞进行李箱或者快递盒里。 城市霓虹灯亮起来的时候，最后一缕柏枝烟从镇巴的山谷里升起了。腊肉在夜色里泛着金光它不仅仅是好吃的东西，还把丰收、祝福还有亲情都封存在里面了。下次要是路过镇巴别错过了去农家小院看看——你会明白所谓乡愁不过是一口热腾腾的腊味蒸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