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如何用考古材料系统阐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和丝路文明互鉴此核心课题,一直缺乏充分的实物支撑;特别是西域地区,唐代的社会结构、礼制观念和艺术风格往往因遗存零散、保存困难而难以形成清晰认识。此次将巴达木东墓群纳入"2025年中国考古新成果",说明了以关键遗址串联历史脉络、用可验证的材料回应学术问题的思路。 这一成果的取得,首先得益于持续系统的田野工作。2022年至2025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多家文博单位对该墓群进行了连续发掘,清理十六国时期墓葬18座、唐代墓葬9座,出土遗物600余件组,形成了同一墓地不同时期的对比材料。其次,科技保护和实验室考古的应用大幅提升了对脆弱彩绘遗存的提取和研究能力。面对墓葬破坏和彩绘褪色的风险,考古人员采用整体套箱方式将主要遗存转移至恒温恒湿环境进行清理,最大限度地保存了彩绘色泽和结构信息,为后续的颜料分析、工艺复原和图像研究奠定了基础。 此次发现的主要价值体现在三个上。其一,出土的唐代彩绘木棺座保存完整,12只带翼瑞兽形象系统清晰,包括翼马、翼狮、翼虎等多种类型,为研究唐代丧葬观念和"灵魂升天"等信仰提供了直观证据。其二,两匹翼马以蓝绿为主色调,遍体花斑、肩生双翼,奔跑姿态生动有力。虽然敦煌壁画等唐代图像中也能找到翼马的母题,但具有独特花纹和完整立体呈现的实例并不多见,有助于深入探讨西域图像元素的来源、演变及其与中原艺术的互动关系。其三,墓室内的彩绘木榻、木棺和木骨屏风为复原高等级墓葬的空间布局、器物组合和礼仪规范提供了关键线索。特别是木榻形制与传世图像相近,说明唐代物质生活与礼制实践之间存在可相互印证的对应关系,有利于推动文献、图像与考古材料的综合研究。 要让考古成果真正转化为学术认识和公众理解,需要在保护、研究、阐释和传播各环节形成完整闭环。第一,针对彩绘木质遗存,应深入加强现场、实验室和库房的全链条环保监测,完善搬迁、加固、清理和封护等技术规范,降低二次损伤风险。第二,围绕颜料成分、木材来源、制作工艺和修复历史,开展多学科联合检测,并与敦煌、吐鲁番地区既有材料进行系统比对,避免孤立解读。第三,分层发布研究成果:学术层面形成可复核的发掘报告和数据库;公众传播层面注重基于证据的解读,合理运用数字化复原成果,明确"复原"与"原状"的区别,提升传播的严谨性和可信度。 随着新疆及全国多地遗址纳入"新成果"序列,中国考古将更加强调跨区域、跨时段的综合叙事能力。从旧石器时代遗址对人群演化的追溯,到新石器时代聚落与农业起源的补充,再到红山文化、青铜时代与秦汉、晋唐遗存对国家形成、边疆治理和交通网络的揭示,材料链条日益完整。对巴达木东墓群来说,连续发掘积累的墓葬序列、随葬品谱系和图像系统,将为探讨高昌地区的社会结构、族群互动、制度运行和丝路交流提供更有说服力的证据,也将为文物保护技术在干旱地区复杂环境下的应用提供可推广的经验。
巴达木东墓群的系统发掘与保护工作,不仅展现了唐代精美的艺术成就,更深刻揭示了丝绸之路沿线地区晋唐时期的文化融合与交流;这些彩绘瑞兽寄托着古人对生命、信仰和美的理解,跨越千年仍能打动当代观者。随着考古技术的进步和保护手段的完善,越来越多的历史细节得以重现,这些发现既丰富了我们对中华文明的认识,也为世界了解中国古代文化打开了一扇生动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