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学成先生常常跟我们讲，禅宗里讲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听起来挺玄乎，但其实很直白。他说，“莫逐有缘，勿住空忍”，这两句话其实是因果关系，“莫逐有缘”是原因，“勿住空忍”才是结果。咱们学佛修到后来，追求的是什么？无生法忍、一切法忍、空性这些境界，都是说修行成就的事儿。但问题来了，怎么理解这个“空忍”？大家千万别误以为空就是什么都没有，“空”和“忍”的核心意思就是“不住”。要是我们心里老想着空，觉得自己就是个“空空道人”，那境界反而不高了。大家可以回去翻翻《心经》和《金刚经》，“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法”字是重点。前面说的“无色声香味触”还好理解，可一提到“无法”，很多人就犯嘀咕了：佛法都没了？八万四千法门都不要了？谁舍得啊？不过要想真正参透无上道，就得在这儿放手。《金刚经》说得明白：“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现在很多人修行不上路，毛病就出在逐于法而生心。我常看到一些师兄在学法的时候心浮气躁，那种分别心、所知障真是严重得吓人。咱们从今天开始不妨自己问问：我是怎么学法的？是死死抓住法不放还是能做到不执？ 我特别喜欢跟老先生们开玩笑。有些老先生总抱怨自己老了、记性不好、什么都忘了。我就会恭喜他们：“恭喜恭喜！什么都忘了，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很多人觉得知识来之不易特别宝贵，有了知识就觉得有了底气，结果沾沾自喜、自以为是。其实这种知识积累靠不住。比如学生进了中学很快把小学忘了；进了大学又忘了中学；读了研究生又把大学课本丢在一边；当了教授连博士论文也想不起来了。人的思想就是这么流淌的，不知不觉就有取有舍。就像今天咱们决定来这儿听课就得把别的约会取消、把别的因缘放下一样。时间是唯一的、当下的。学佛的人，尤其是修禅宗的人特别看重当下。大家去成都文殊院或者新都宝光寺这种大寺庙看看客堂门口的牌子：“从这里入”。“这里入道”就是现在的行为。现在是独一无二的、排他的时刻。 我的念头要是全在这儿就不会有别的念头钻进来；我今天的事就在这儿也就不会有别的事进来打扰。这就是我们自性的功夫和实法。实法之外的一切都是如梦如幻的假象。大家得这么想才行，不然就容易执着于各种缘分里出不来。人都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凑成的肉体凡胎，不管你修成菩萨还是成佛，生老病死都得挨着过。这点咱们得明白别迷信缘分。释迦牟尼修成佛了也就活了八十岁。咱们翻翻历代《高僧传》里的记录别光顾着看神话故事把书里的水分去掉客观地看一下中国真正长寿的高僧大德其实没多少个赵州老和尚活了一百二十岁虚云老和尚也活了一百二十岁清凉国师一个版本说是七十多岁走的另一个版本说是一百一十岁大家各说各话但寺庙里高僧普遍长寿这个谁都能看见当然我们也能看到一些很早就成就的人过世了。 本文选自《信心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