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英死后,马有铁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一头小毛驴身上。影片结束的时候,字幕滚动起来,画面定格在那头驴身上,它正在低头啃枯草。这个镜头没有配乐,也没有台词,却让观众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那头驴曾是马有铁最亲密的伙伴,现在成了他最后的家当。观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憨厚的男人和他的驴一起消失在尘烟中。曹贵英溺亡的地方离村子不过一百米远。她走得匆忙,是因为村里的闲言碎语让她受不了;她走得快,是因为她害怕被钉在“废物”的标签上。等到马有铁光着脚跑回来把她抱出水时,尸体已经僵硬了。村民们依旧蹲在门槛上抽烟,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没人伸手去救,也没人喊人来帮忙,冷漠本身就把她推向了深渊。新盖好的土坯房还没焐热就被推土机推平了。政府给的15000元补贴被转进了大儿子马老三的账户里。砖瓦、木梁、炕席全都变成了尘土。马有铁站在废墟上,像看着一艘刚被拆解的船一样无奈。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住所,还有和曹贵英共同建造起来的家。曹贵英走后,马有铁把半瓶农药放在了桌角;把政府发下来的10斤鸡蛋分成三份给自己侄子、侄媳和自己留了一份。最后一晚他剥开熟鸡蛋吃下去,滚烫的蛋白贴在他掌心里。他和衣躺回那张只剩下稻草味的炕上,呼吸逐渐变得沉重。镜头没有给死亡特写,但通过鸡蛋壳滚落的声音让人感受到了绝望。卖粮时粮贩问他要不要留两袋给自己吃,他摇头;还债时他把借条撕成碎屑;就连那头陪了他三十年的驴也被放生了。他用“清零”告诉世界:他来过也走了,什么都没留下。李睿珺导演让海清零片酬出演女主角曹贵英;武仁林则是他自己的姨父饰演男主角马有铁。这个真实感很强的电影之所以能打动千万人,是因为它展现了平凡人在生活中挣扎的情景。电影中的每一个角色都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普通人;这种普通让观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数字背后是观众在银幕外感受到了压力:我们看到了自己农村老家的影子,也看到了城市边缘人的生活状态。电影中没有英雄只有被生活压迫的普通人;但正是这份“普通”让它更有力量。离开电影院后很多人去查本地流浪动物收容站地址;也有人给远在老家的父母打电话询问情况。这部电影并没有喊口号却让人们自己去思考答案:下一次听见邻居闲话要不要开口?看见流浪者摔倒要不要伸手?电影告诉我们善良并不是选择而是最低成本的自我救赎;而冷漠一旦成习惯就像尘土一样难以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