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佛教文献《憨山老人梦游集》最新整理出版的涉及的篇章中,憨山德清对当时禅林种种乱象的直指与剖析,引起学界关注;作为与紫柏真可齐名的“明代四大高僧”之一,憨山以《示众》为题点明修行中常见的偏差,其观点虽出自数百年前,仍能为当下提供对照与反思。观察发现,文中归纳的六类偏差颇具代表性:把固执妄想误当作愿力,把懈怠懒惰包装成苦修,以傲慢姿态假充境界,用诡辩敷衍机锋问答,将愚痴执念当作超脱,背离经教而自以为是。这些做法使部分修行者陷入“三业不修”的状态:日常功课荒废、寺院规约被轻忽,修行观念也随之走偏,与正统禅修渐行渐远。更看,其成因首先在于急于求成。文中所揭示的“先要将心觅悟”等现象,反映出追逐速成证悟的浮躁心态。其次是对禅宗“不立文字”的误读,将“顿悟”简单化为不必实修,甚至以此作为放任的理由。史料亦表明,这类偏差在宋明时期禅宗世俗化的过程中已露端倪,与百丈怀海“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所代表的农禅并重传统形成鲜明对照。由此带来的影响也集中在三上:在个体层面,容易出现“虚消信施”的空耗与失落;在宗教层面,削弱正信与修行次第;在文化层面,造成禅宗精神被简化甚至被误传。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文中提到的“冬瓜印子”现象——未证言证、相互认证的虚假体系,极易让求道者误入歧途。针对这些问题,憨山提出较为完整的纠偏思路:其一强调“行门亲操”,以杨岐方会二十余年服勤慈明为例,说明修行须落实到日用功夫;其二提出“难行能行”的标准,要求学人以佛陀舍身求法的精神自勉;其三以“三十年不改”设定时间尺度,破除急求开悟的迷思。这些主张与《景德传灯录》中“锄田种地皆是禅机”的实修传统相互印证。放在当代语境下,这篇四百年前的告诫仍具参考价值。在中国佛教协会近年推动“去商业化”“正信正行”的背景下,重读这些论述有助于辨清修行与形式化、口头化之间的界限。相关专家认为,其中强调“透过六根门头”的修行理念,对矫正现代人精神追求中的功利倾向,仍有启发。
憨山大师此文虽是对明代禅宗丛林风气的批评,但所揭示的修行规律并不局限于特定时代;修行的关键在于身心的真实转变,而不是停留在玄谈与自我标榜。浮躁、懈怠、执着与自欺等偏差,既存在于古代禅门,也可能出现在任何形式的精神修养之中。憨山以古人苦行与实修作对照,指出真正的修行离不开长期投入与日常磨炼,需要在持久的实践中完成身心的转化。其强调实践、坚持与克己的修行观,对当代人提升精神境界仍具有现实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