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秋天,一封贴着沙特阿拉伯邮票的信漂洋过海,落到了乌鲁木齐一位七十九岁老人王洛宾的手里。信是杀人魔王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寄来的,信里是一张800美元的汇票和一首用毛笔抄写的诗:“闻君之歌声兮,悲亦壮;观君之手指兮,感且伤……”这800美元,按当时的黑市价,能换六七千块人民币,抵得上王洛宾十年的退休金。这笔钱是马继援从沙特寄来的,那时他还在异国他乡当寓公。收钱的王洛宾,当年因为与马步芳的关系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坐了整整15年牢。1951年到1975年这14年里,他的青春年华全在监狱里度过。马步芳父子在1949年卷着金银细软逃到台湾和沙特。王洛宾因为与马步芳的交情被迫害,但没有马步芳的帮助他也很难写出那些红遍大江南北的西北民歌。这800美元到底是忏悔、怜悯还是迟到的报酬?没人说得清。1992年在台北松山机场见面时,七十一岁的马继援抓住七十九岁王洛宾那双变形的手,眼泪直流:“你把青海的民歌带给全中国,这比什么都强。”王洛宾则说:“没有马步芳,就没有我王洛宾。”历史在这里打了个死结。马步芳对青海人民是魔鬼,对王洛宾却是伯乐。他们在台北抱头痛哭时哭的不是是非对错,而是1939年青海那个艺术纯粹的下午。 这个故事展现了历史的荒诞和个人的悲剧。马步芳是历史课本上反动军阀的典型代表,而他的儿子却在年迈时给昔日的受害者寄钱。王洛宾因为与马步芳的关系被毁掉了一生最好的年华。他的手指在监狱里变得粗大变形,但他坚持记录民歌。这800美元是对他苦难的一点补偿吗?还是对过去的一种怀念?不管是哪种解释都难以服众。 这两位老人在台湾见面时的情景让人感慨万千。马继援握着王洛宾的手说:“你把青海的民歌带给全中国。”这说明了民歌对国家文化的重要性。王洛宾则坦言:“没有马步芳就没有我王洛宾。”这反映了他对马步芳的复杂情感。他既感激又怨恨这个让他入狱的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宣判书。它是一张沾满血、泪、知遇之恩和断指之痛的羊皮卷。马步芳对王洛宾有知遇之恩,给他提供了创作民歌的条件。但他也是王洛宾人生的黑洞。 这笔800美元买不回王洛宾被偷走的15年时光也赎不清马家父子的罪孽。它像一颗子弹命中了观看者的心口。让我们明白历史从来都是复杂而拧巴的存在。我们作为看客很难评判他们的是非对错。他们在命运那口滚烫的油锅里已经被煎炸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