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拨回到1647年,也就是清顺治四年的五月,一位56岁的书家临写了一帖流传千年的信札。这个书家叫王铎,而他所临摹的对象正是出自琅琊临沂的王羲之第七子王献之的手笔。王献之其实不姓王,他本名就叫王献之,字子敬。因为他的族弟王珉后来被称为“小令”,所以他为了以示区别便得了“大令”这个名号。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在书法上的成就,毕竟他可是“书圣”王羲之的儿子。 这位大书法家擅长草书和隶书,他把张芝的笔法拿来给自己用,还创立了自己的风格。张怀瓘在《书估》里把他的作品列为一等。最难得的是,他在写书信这种日常小事的时候,也能把当时那种潇洒的风气表现出来。 这封《鹅还帖》写的是关于一家人的事儿。王献之在信里跟家里人说:“鹅已经回来了,大家可以安心一些。姐姐现在应该出发了吧?大家都怎么样了?”他还提到了自己的婢女肚子疼得厉害,刘家的病也慢慢好了,还有个叫秀的孩子已经回来了。短短的几句话,把家里的琐碎事儿都写了出来。 这帖后来被刻进了《淳化阁帖》,大家翻刻了好多遍。“鹅还”这两个字也成了大家常用的吉祥话。 再回到那个五月的1647年,王铎在临摹的时候没有完全照着原来的样子画。他有时把字改了改,有时还会漏掉一些内容。不过整体看起来还是很流畅的,既有晋人的风采又有晚明那种狂放的感觉。这轴字竖起来有186.6厘米高、50.7厘米宽。 晚年的王铎写字跟年轻时候不一样了。以前是纵横驰骋、锋芒毕露;现在变得凝练而有力了。一笔写下去既有沧桑感又透着霸气。 虽然看上去歪歪扭扭的,但细看里面的空间布局特别巧妙:每个字之间、每一行之间都相互照应着。就像好多水流汇聚到了大海里一样自然。 如果说中年时候的王铎像是个拿着刀剑的将军;那晚年的他就像是在屋里运筹帷幄的隐士。虽然境界变了,但都是达到了最高水平的好东西。 从王献之到王铎这两个人的时代相隔了近千年。他们都在写家书;这张纸好像成了一个桥梁,让晋人和明人隔着时空聊起了天。 鹅群回来了、婢女病好了、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这些好像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但这就是平常人家最真实最动人的日常生活啊! 现在的我们在这墨迹里还能听到心跳声、看到人间的烟火气呢!书法之所以能流传这么久不灭掉;就是因为它能把那一刹那的情感凝固成永恒的呼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