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起眼的野草根才是真正的医生啊!

宁乡的靳江跟那个被人叫成“靳尚”的奸臣名字脱不了干系。这河虽然发源于麻山罗西寨,离湘江也不远,可人家才叫没文化呢,就只有八十多公里长,偏偏把个名不副实的名字套在了身上。就在立春那会儿,我提着篮子去新哥家的菜地里捡地菜子。那是白菜苔间长得又瘦又小的东西,三片子叶子开着米粒似的白花。人家都说三月三别往江边跑,可我偏不信邪蹲在地上采了一把,想用这野菜的凉性去对付山里那种黏糊糊的湿气。那时候还飘着红鞭炮皮呢,这乡下比城里闹腾多了,五公里内就有两家在炸鞭炮。以前的农机站里出过大事,邻家那男孩被炸断了一条腿只剩一只眼喂鸡;宁乡九中那边也让人风光过一阵子,现在那半边脸都成了黑白花。三十年前我们三兄妹为了抢一个哧花筒打得头破血流的债还没还清呢。现在山头眼看着就要被削平了,硫磺味钻进鼻孔的时候烟花早变成碎纸片了。 菜沟边的那一簇紫红色野花就像在探头一样。以前这东西是当肥料用的,我们扯猪草的时候都绕着走。要是不小心扯了一根就赶紧塞嘴里嚼嚼汁水,那种淡淡的甜还有丝丝的香我到现在都记得。它叫紫云英,学名听着挺洋气的让人心里踏实。金银花藤爬满了土墙根底下。一只冬眠的癞蛤蟆被我拿木棍一捅吓醒了,肚皮朝上四肢都伸得老直的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我赶紧松手它一下翻过去,踉踉跄跄跳进干草丛里头就不见了。还有毛莨撑起的小黄伞小白伞;阿拉伯婆婆纳打开紫色针线包;野伏菜长得密密麻麻插针都难进去;淡亲家母、板蓝根、葛毛藤……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倒是挺受鸟和猪的欢迎。 到了秋天稻谷快抽穗的时候来了一场猪流感把全国都搞乱了套。新哥家有三百多头猪正准备出栏呢结果就倒了一大片。那一周就死了二十五头!冷库老板来收尸只肯给二十块钱一只的价格太坑了他一气之下把三十三头半死不活的猪赶到河里去:“要死你就死到河里去吧!”过了一周新哥来寻菜结果把他吓傻了——猪群都在河床底下拱草刨土泡泥浆呢,“吭哧吭哧”吹着泥巴啃着草。数了一下那三十三头一只没少!新哥索性把剩下的两百多头生猪也全都赶过去。 等了二十多天猪价一下子就暴涨了!那些本来要死不死的猪居然让他赚回了二十多万块钱!原本要亏十多万的大窟窿一下子就填平了!新哥也成了大名人,“河边的医生”这个名号传遍了好远好远。我每次绕着河床走的时候都要对它毕恭毕敬——那些不起眼的野草根才是真正的医生啊!它们用那种低调的寒凉、甜涩的汁液、清苦的根须给猪群也给河岸写下了痊愈的处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