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人的30年

你们看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没?那本小说里,他一条船陪了他好几年。对我来说,我那条钓鱼的路走了三十年,走到今天,我反而觉得,能和手里的鱼竿谈心才是真本事。 前阵子回老家灞河边,我问几个钓鱼的大爷,谁还记得02台。大爷说那个时候真土,一把毛竹竿、一泡尿素袋子做的棉线,还有个鸡毛根剪的七星漂。我那时候初中,大夏天扛着这么一根长竿往河边走,谁见了都知道是我,低调都低调不下来。 你信不信?那时候哪怕拿铁锹挖条蚯蚓挂上去,照样能把鱼钓上来。暴晒不算啥,蚊子咬几口,有时候还得防着蛇。记得有一回半夜十一点多,我光脚踩着拖鞋在玉米地里找钓位,冷不丁踩着一条红斑蛇尾。我回头一看蛇脑袋瞪着我,我俩对视了三秒钟,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条蛇当时就“呲溜溜”一声钻进玉米地去了。现在想起来,那种又吓人又刺激的感觉,心里头全是甜的。 那时候的快乐可真简单,哪怕是没钓着鱼也乐呵得很。只要手里攥着鱼竿站在河边,心里头就跟过节日似的。 后来到了高中我开始看《钓鱼人》杂志,知道了“台钓”这回事儿。觉得原来的“土钓”太LOW了,必须得跟上潮流才行。于是我就开始折腾: 这竿买软的还是买硬的?三米六、四米五、五米四我都试过。 这线怎么选?主线子线得分色;打结不打结?缠绕器我也备齐了。 这漂更是讲究,芦苇的、纳米的、孔雀羽的我都试过;调四钓二这种口诀我背得滚瓜烂熟。 饵料也不能马虎:蓝鲫、九一八、速攻三合一都得配齐;开饵的时候还得精确到克。 大学里时间多得很,野钓的时候还能从容不迫。可是毕业后时间全碎成了渣,“空军”这俩字就像钝刀子割肉似的难受。 为了保住面子我就钻进了人工鱼塘。 那种竿费便宜的地方挺好:鱼获论斤买。我在那技术瞬间爆棚,感觉自己成了钓鱼大师。可是买鱼哪有自己钓着玩爽啊? 那种竿费贵得要死的地方也不好过:鱼都是塘主喂饱了的。你技术再高也没用,提竿的时候鱼钩根本没钩住鱼嘴。 那段日子真把我搞疯了。我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怪圈:越研究钓鱼越焦虑;越拿着鱼竿去水边越觉得空虚。原来把爱好玩成了商业谈判,最后只会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直到后来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我才想明白:爱好这东西真不该被价格标签给绑架住。现在我出门钓鱼包里就三样东西: 一根三米六的手竿——短、轻、韧;专为浅滩、草缝设计的。 一根单钩通线——七星漂绑好了;一颗太空豆就能固定位置。 一小盒蚯蚓——用铁锹挖的活儿依旧没变。 选钓位的时候我先挑水:水深、草密、鲫鱼层厚才把竿伸进去;不然我宁愿回家喝口茶。 大板鲫入口时那一下轻颤的感觉,比连竿中鱼都要带劲。万一碰上了大鲤鱼把线给挂住了?我果断剪线保住鱼竿。断线事小;折了鱼竿心里更疼。 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想要啥了: 我要的是手和竿之间的交流;而不是和别人比谁的竿更值钱。 我要的是人和鱼之间的互敬;而不是跟鱼较劲去比赛谁力气大。 我要的是耳边风声掠过的声音;而不是手机里群里那些晒鱼获的动态。 所以啊这三十年的鱼竿岁月到现在就浓缩成了一句话:初心还在;得失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