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花道里有两种精神,它们都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别样的美感。牡丹和梅花,一个贵气,一个清丽,各自把那种美妙的感觉带给我们。 01牡丹最昂贵,它把盛唐的遗风和现在的吉庆气氛都融进了自己的美丽中。大、艳、静、贵这四个字也难尽说牡丹的美妙。 牡丹的花瓣大得出奇,通常都有十厘米以上宽,厚重得像绸缎,颜色浓烈得能把蜡烛的光亮都夺去。花香却是深藏不露的,得贴得很近才能闻得到。古人就叫它“国色天香”,其实这是盛唐的诗人醉倒在花丛下时,笔下挥挥洒洒才写出来的感叹。牡丹不靠香气来讨人喜欢,而是用端庄的仪态来吸引视线:老枝盘曲得像铁一样,新枝碧绿得如同翠竹;叶片长得像鸟儿张开的翅膀一样多叉,分叉处洁白如玉掌;花就只长在枝条的末端,不藏不躲地大大方方地开在最显眼的位置。整棵树的姿态就像一场皇家宴会那样隆重。 如果把牡丹插进花瓶里它还是要做主角。明代的插花理论说过,华丽的屋子要配上华丽的花——用铜器、珐琅、漆瓶这些光亮得能照见人的东西都没问题。民国《神仙富贵》图卷里画的就是古铜瓶插满了牡丹,花的影子和铜器的光泽交相辉映,屋子里一下子就显得富贵逼人。 现在我们也可以用瓷瓶或陶盏来插牡丹,但得留意:牡丹叶子多花朵大,瓶口要宽一些瓶身要深一些才能容下层层叠叠的花瓣和叶子背面的绒毛。过节的时候在堂屋里放一束牡丹,色彩和香气都在发酵着扩散开来,连空气都带上了一层金红色的滤镜。 02梅花则是清秀脱俗的代表。它讲究“疏、老、瘦、曲”,和牡丹的繁盛相反。林逋有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把梅花写成了一个在月下独自饮酒的诗人形象。它不怕冷,敢于在冰雪中第一个伸出花苞,所以大家就把“孤高”、“自洁”这些精神符号都赋予了它。 宋代的范成大总结了“梅有四贵”:贵的是少而不是多;贵的是老而不是嫩;贵的是瘦而不是肥;贵的是含蕾而不是盛开。清代的龚自珍还把曲线、倾斜、稀疏这些审美基因写进了文字里——“太直就没姿势了,太正就没景致了,太密就显老态了”。 插花的时候如果只取单枝可以让梅花弯曲的枝干和瓶口形成一条对角线;如果配上松、竹、兰、菊这“岁寒四友”放在一起清气就会从叶子间溢出来。瓶口得选窄一点的让枝条斜着出来就像月光破瓶而入一样。 03这两种花就是东方时间轴上的两条并行河流:春天朝廷举行宴会时牡丹铺展开来锦绣般的景象;冬夜雪月交辉时梅花守护着孤灯守候着寂静。前者是尘世间的盛大宴席后者是寒士们的枕边闲谈话语。 同是进入插花艺术中却有不同的规矩:牡丹要显得稳重所以瓶子就要重一些;梅花要显得险峻所以枝条就要悬着点。一个盆子里贵气和清丽互相解释着——观众先被富丽堂皇震住再被清淡韵味拉回心里情绪由浓转淡正好像人生从热闹回归孤寂的完整过程。 04其实花朵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古人早就把答案留给了风:“牡丹是贵客梅花是清客。”客人有主次之分心里却不分高低贵贱。有人喜欢牡丹的浓烈味道也有人偏爱梅花的清冷香气;有人春节要插一束牡丹迎接吉祥如意也有人独自坐在雪夜点一枝梅寄托相思之情。只要花朵和自己的内心产生共鸣就是对审美差异最好的调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