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结义”被当成兄弟情深模板的时候我们在职场上是不是也经常换东家?“桃园结义”被当成兄弟情深模板

2018年5月19日,首都图书馆举行了一场特别的讲座,傅承洲教授把话筒拿在手里,跟大家说:“今天咱们不站队,只拆镜。”在这个讲座里,傅老师给大家看了《三国演义》里“桃园结义”“尊刘贬曹”和“择主而事”这三个段落,又对照着《三国志》的相关内容,一层层把小说里的那些价值预设、读者的情感投射,还有历史人物的生存策略都剥开来看。现场的人听了以后议论纷纷,有人小声说:“原来我敬重的刘皇叔,也有算计。” 这个效果达到了傅老师的目的:就是让历史从神坛上走下来,跟今天的我们面对面喝酒聊天。 讲座结束后,人们还在回廊里看“四大名著插画展”。人民文学出版社珍藏的插画把《水浒》的豪放、《西游》的奇幻、《红楼梦》的幽微和《三国》的烽火都收进了小小的画框里。观众们排队去借书签、盖章,就像完成了一场小小的成人礼。原来读书可以这么具体,历史也可以这么生动。 讲座结束后前100名离场的观众都拿到了一张红学经典的书签和一张谭凤嬛手绘的明清美文明信片。书签特别薄,能挡住视线。它在提醒大家:下次再看《三国》的时候,不妨把“仁义”两个字抠掉,看看刘备还剩下什么;也提醒你:历史不会重复发生,但它会根据我们的阅读方式继续演下去。 回到刚才的话题。刘备是汉朝宗室出身,但他早已经是“编户齐民”,祖辈传下来的皇血都淡得很,成了他后来抬高自己身价的唯一资本。小时候没了爹,家里穷得叮当响,靠织席子卖草鞋过日子,“刘皇叔”这三个字被烟火气磨得特别实在。那个群雄争霸的乱世里,他就像个没根的浮萍:投靠过曹操、投奔过袁绍、依附过刘表、依靠过刘璋,半辈子到处跑。虽然颠沛流离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但他始终没有被当成一颗棋子来看待。他觉得天下就像是一张可以随便签名的空白支票。 在文学作品里,《三国演义》把刘备写得像是仁义之君的活教材:桃园三结义的时候他哭得最厉害;徐州的陶谦让地方给他他推辞得最坚决;长坂坡上赵云七进七出救回阿斗的时候他把阿斗摔得最狠。小说通过这些高光时刻告诉读者:仁义不是喊喊口号就完了的东西,它是一种可以变现的软实力——正是靠着这种东西,关羽、张飞、赵云和诸葛亮才愿意把后背交给一个会哭的领袖。鲁迅却冷眼旁观地说了一句:“想表现刘备的厚道却显得虚伪。”历史和文学的区别就在这一句“似伪”里——史官追求真实准确,小说家追求效果;史官写的是事实真相,小说家写的是内心活动。 翻到《三国志》这本书里看刘备的履历其实远没有小说里那么光鲜亮丽:在别人屋檐下过日子的时候他“屡次逃亡”,连夜逃跑成了家常便饭;在夺取益州的时候他“背信弃义夺取蜀地”,把刘璋请进来当成贵宾又把他软禁起来;白帝城托孤的时候他哭得跟血要流出来似的给他磕头谢恩,却在暗地里布下了监控诸葛亮的网络。 史书里的刘备就像一颗被时代反复摩擦的棋子:有时候温文尔雅有时候心狠手辣;有时候依附别人有时候又反过来伤害别人。历史没有给他戴上“仁义”的滤镜给他看的只有一条必须赢下去的生路。 现在我们再读刘备不是要给他翻案是要借用古人的事来说明现在的道理:“择主而事”被包装成个人忠诚的高光时刻的时候我们在职场上是不是也经常换东家?“桃园结义”被当成兄弟情深模板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忘记了法律和契约的存在?“仁义二字值千金”被当成管理的金句的时候我们在利益面前是不是也眼红过?文学把刘备写成一面镜子历史把刘备写成一块试金石。 镜子容易打碎试金石更坚硬它提醒我们:所有那些宏大的叙事到最后都要落到个人怎么跟权力、怎么跟时代、怎么跟自己相处上面去。 虽然2018年5月19日那天报告厅里座无虚席但没有人因为场面热闹就忘记了这些问题大家还在思考为什么我们需要重新打量刘备这个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