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医里的“毒”和“虚”

2018年,黄瑾明带领团队在广西开了壮医针灸科独立病区,补上了壮医学临床专科的空缺。次年,他牵头成立了“广西黄氏壮医针灸流派联盟”,一下子把这个联盟扩展到了14个地市的医院。这三年多来,这一联盟已经累计给超过20万人次的病人提供了服务。接下来,他们会把精力放在优化壮医天阴阳针法、蛇串疮和不寐等优势病种的治疗路径上,还要借助大数据平台搞远程诊疗系统,把民族医药送进更多老百姓家里。 2019年时,人民卫生出版社的教材里就把脐环穴的图谱给收进去了。早些时候,在2010年,黄瑾明首次提出了“脐环穴”这个名字;而在2013年,他在《中国针灸》上发表了论文。后来经过考证发现,这种做法其实有千年历史了:宋代的《欧希范五脏图》里已经画出了脐的结构;东兴、金秀还有武鸣那边的医生通过口传心授,也传了五代人。现在这种疗法已经被纳入了5个优势病种的诊疗方案,有30多家基层医院开始用它。 2009年央视《走近科学》报道了黄瑾明的研究成果:感冒病人点灸一次后症状平均分下降了62%,总有效率高达93.8%。那是一种特别的治疗手法:把苎麻线泡进几十味壮药里晾干再卷起来,点燃后只在穴位上“啄”一下就好。虽然动作看起来简单,其实讲究得很,要做到“线火似星、点到即止”。病人只觉得像针扎了一下,皮肤基本不留印子。 1967年黄瑾明28岁的时候第一次离开了南宁。他钻进了大化和都安的深山里,花了半年时间记录了300多例民间的医案。往后的56年里,他几乎跑遍了广西所有壮族自治县。他拜访了千余名民间医生,把散落在村子里的“土偏方”整理成了一套系统的理论。 2012年的时候壮医药线点灸疗法正式成了国家级非遗名录里的一项;同年以他为核心的流派也挤进了全国十大针灸流派的行列。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带出了162名徒弟。这种针法不再是以前的单打独斗了,变得更加规模化和规范化了。 黄瑾明被业内看作是“中医药行业的诺贝尔奖”。2009年首届评选启动以来每一届都只选30人。7月20日那天在北京举办了表彰大会,广西只进去了3位中医人选。其中一个就是广西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黄瑾明教授。加上这次他入选以后,广西国医大师的队伍就增加到了3人,全国名中医的数量也到了4个。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建起了209个各级传承工作室。 从山野到殿堂的这段旅程里,黄瑾明用了整整半个世纪的时间去丈量壮医的突围之路。如今85岁高龄的他依旧每周去三次门诊。弟子韩海涛说他对学生还有病人都坚持“有求必应”。对待病人时他讲究辨证精准且收费便宜;对待学生时他手把手地教直到对方能独立操作。这种温和而坚定的师者风范成了这个流派代代相传的精神内核。 黄瑾明还提出了“阴阳互生、三气同步、三道两路、毒虚致病”四大核心理论。他主持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还有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科技进步奖等10多个项目。通过现代分子生物学的语言来解读壮医里的“毒”和“虚”的概念,让国际同行第一次用数据看到了民族医药的疗效和逻辑。 从那一根药线到一套系统的学科体系,这条路上始终有一位壮族医生深情凝视着家乡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