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在城镇化加速、人口流动频繁的当下,地方传统民俗如何在现代生活节奏中保持生命力,如何避免“热闹一阵、传承断层”,成为不少基层文化保护面临的共同课题。
兴宁“上灯”习俗延续八百余年,既有浓厚的节庆色彩,也关联家族伦理与地方记忆,其传承与发展同样需要回答“如何守正、怎样创新”的现实问题。
原因: 兴宁“上灯”,又称上丁、赏灯,其核心寓意与客家方言中“灯”“丁”谐音相连,寄托人丁兴旺、家族昌盛的期望。
从历史脉络看,宋末至明清时期,中原地区战乱频仍,人口迁徙加剧,客家先民辗转来到粤东北山区。
初到陌生环境,人丁稀少、立足艰难,家族延续成为最朴素也最迫切的愿望。
正是在这种生存背景与心理需求推动下,元宵时节在祖屋、祖祠悬挂花灯、举行仪式的做法逐渐定型,并通过族规家训、口耳相传固定为年复一年的集体行动。
从文化机制看,“上灯”把个人家庭的喜事纳入宗族公共空间:添丁者上灯,宗亲共贺,既强化了敬祖孝亲的伦理秩序,也以仪式化的方式确认血脉传承。
多部地方志对当地元宵张灯、箫鼓喧闹的记述,展现其在明清时期已形成较为成熟的节俗景观。
民间关于“御赐宫灯”分赠宗族的传说,则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仪式的象征性与凝聚力,使其更易被共同体认同并代代延续。
2018年入列省级非遗名录,进一步以制度化方式明确了其文化价值与保护方向,为持续传承提供了政策支撑。
影响: 对地方社会而言,“上灯”是一种可感可参与的文化载体。
活动贯穿农历正月初七至二十二,各姓氏依祖传日期择日举行,使正月喜庆氛围在城乡间接力延伸,增强社区互动与互助网络。
它所强调的敬祖、睦族、重家风,对基层社会治理具有润物无声的作用,有助于涵养向上向善的民风家风。
对文化传承而言,“上灯”不仅保存了客家迁徙文化、宗族礼俗和方言语汇等多维信息,也是观察地方历史变迁的“活态样本”。
其活态传承的重要性在于:它不是静态陈列,而是在每年的集体实践中不断被解释、被更新。
对乡土认同与外联交流而言,兴宁上灯具有较强的情感召唤力。
每逢上灯时节,不少旅居外地乃至海外的宗亲返乡参与,在相聚与仪式中重建与故土的连接。
这种跨地域的“文化回流”,既促进亲缘纽带延续,也为地方文旅融合与对外文化交流带来新空间。
但也需要看到,随着外出人口增多、青年生活方式变化,仪式组织成本上升、参与结构老化等问题仍可能出现,影响传承的稳定性。
对策: 守住核心、增强适配,是传统民俗实现长久传承的关键。
其一,坚持以“活态传承”为主线,在尊重祖制与传统程序的基础上,梳理明确哪些是核心礼俗、哪些可因地制宜优化,避免因过度商业化而“变味”。
其二,推动系统化记录与研究,组织对上灯流程、灯彩制作、锣鼓曲牌、口述史等进行整理,建立较完整的档案体系,为传承提供可追溯、可教学的依据。
其三,完善传承人才梯队,面向青少年开展体验式活动,将制作技艺、礼俗知识融入乡土教育和社区文化活动,使“看热闹”逐步转为“懂门道”。
其四,加强公共文化服务支持,在场地安全、消防保障、交通组织、文明引导等方面形成规范,提升群众参与体验,让传统节俗在现代治理框架下更安全、更有序。
其五,鼓励适度创新表达方式,结合现代传播手段讲清“上灯”的来历、寓意与价值,让更多人理解其文化内核,而不是停留在表层热闹。
前景: 从发展趋势看,随着非遗保护理念深入人心,公众对传统文化的需求从“稀缺观看”转向“深度参与”,为兴宁上灯提供了更广阔的社会土壤。
未来,“上灯”有望在保持仪式庄重与族群认同的同时,进一步成为展示客家文化的重要窗口:一方面,以节俗串联地方历史记忆,增强文化自信;另一方面,通过更规范的保护机制与更丰富的公共文化产品,让传统礼俗与现代生活同频共振。
关键在于把握好尺度:既不把民俗简单变成表演化项目,也不让传承停留在少数人自发守护上,而是让其在更广泛的社会参与中实现代际延续。
一盏花灯,照亮八百年家族记忆;一项非遗,传承客家人文化根脉。
兴宁"上灯"习俗的延续,不仅是对过去的致敬,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在全球化浪潮中,这样的文化坚守尤为珍贵。
它提醒我们:守护传统不是固步自封,而是在传承中创新,让古老智慧继续滋养现代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