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这一生,从游僧摇身一变成为“靖难谋主”,走了整整五十年的路子。讲起来,他的经历挺传奇的。小时候他是个药罐子,出生在江苏吴县一个行医世家,十四岁那年,他老爹想让他子承父业去看病,结果他压根不听,直接跑去嵩山剃度当了和尚,法名叫道衍。 那时候天下大乱,他看清楚了当个医生根本救不了人,于是把这心思全扑在了兵法、阴阳这些东西上,变成了一个不僧不道的怪人。后来到了二十七岁那年,朱元璋在南京当了皇上,天下稍微安稳了点,他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像刘秉忠那样当上天子谋臣,就兴冲冲跑去应选。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只领了件僧衣回来。 好在后来在嵩山碰到了相士袁珙,对方盯着他看了半天,惊呼说他面相像只病虎,好杀但又能护世。这话一下子点醒了道衍,原来他骨子里压根就不是个闲云野鹤的人。从那时候起他就发誓,一定要做个像刘秉忠那样的谋臣。 1382 年马皇后死了,朱元璋派人找高僧念经超度。僧录司左善世宗泐举荐道衍进宫。灵堂上朱棣和这个奇和尚聊得特别投机。仪式一结束,朱棣特意把道衍送回北平去守着燕王府的暗门。从此以后姚广孝白天在庆寿寺里讲经布道,晚上就偷偷去燕王府商量造反的事。 1398 年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即位后开始急着削藩。湘王自焚了,齐王也被废了,燕王朱棣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时候姚广孝赶紧站出来说:“贫僧愿助殿下戴一顶白帽子。”朱棣吓了一跳问他怎么办,姚广孝反问他民心是什么东西。这句话把朱棣给问住了。 接下来就是轰轰烈烈的靖难之役了。后院屯兵的时候他让人养鹅鸭来掩盖动静;天不帮忙的时候他就装神弄鬼说“青瓦落而黄瓦上”;在济南打不过铁铉的时候他写信劝朱棣绕道去南京;到了南京城下他又力劝朱棣不要杀方孝孺。 1402 年朱棣打进南京城坐上了龙椅。第一件事就是让姚广孝还俗、加官晋爵、赐他姓姚。可这人脾气挺怪,死活不答应娶老婆、不盖房子、也不剃光头。他白天穿官服上朝听政,晚上回庆寿寺穿黑衣念经主持,于是大家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黑衣宰相”。 不过老百姓对他的评价就比较两极分化了。有人说他是难得的谋略家,也有人骂他是乱臣贼子。其实仔细想想也是这样:如果没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朱棣可能永远只是个藩王叔叔;要是没有他编《永乐大典》、派人去西洋航海搞《郑和航海图》,永乐盛世的那些大事业估计也做不成。 1418 年姚广孝快不行了。他没向皇帝要什么金银财宝或者绫罗绸缎,就提了一个要求:“把那个被关了十年的僧人溥洽给放了。”皇帝答应了他。临死前他回顾自己的一生:从吴县的少年到靖难的谋主,从病虎和尚到黑衣宰相,虽然算尽了天下的路数,但还是没能算准自己会老去的命运。 皇帝追赠他上柱国和荣国公的称号,谥号叫“恭靖”。不管后人是褒还是贬,他这辈子确实是个既信佛又搞权谋的奇人。五十年过去了人们还记得那个三角眼的和尚——他在佛前合掌的时候想的是兵法计策,在战场上挥旗打仗的时候嘴里念的是佛经咒语;他把慈悲和杀伐这两样看似对立的东西全都放在心里一块用了。这就让他成了明朝历史上一段最独特、也最难复制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