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吃饭到入土的梦之旅

咱们说那个“黑色早餐船”,其实就是一场从吃饭到入土的梦之旅。 一开始,这个梦好像一条慢慢流淌的小河,后来突然出现一艘黑色的大船。它在最宽的地方被人齐刷刷砍断了,就像命运之神用斧头狠狠劈开两截,把所有的逻辑都给扔到了深渊里。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梦要结束了,而且结束得莫名其妙。 我试着把梦里的碎片拼起来,回忆起伊特拉斯坎博物馆里那些带把手的长方形陶盘。那些盘子上面放着迷你咖啡杯和茶杯,跟现在用的差不多。解说牌上说这是伊特拉斯坎妇女的梳妆盒,装胭脂香粉的小抽屉。我们当时开玩笑说:“要是能把这东西带回去给太太,她肯定喜欢。”黑色陶盘就像黑色礼服,这本身就跟丧服是一个意思。再联想到古代海葬用的葬船,船头坐着一个老人,慢慢往回走。 为什么叫“早餐船”?查查英语词源就知道了:English Ship变成了English Breakfast,而breakfast其实是打破斋戒的意思。“打破”跟“破裂”是一个词根,斋戒的时候穿黑衣,跟丧服也是同一种颜色。所以这个名字就是梦念搭的黑色布景,真正的戏早就准备好了。 做梦的幕后推手就是现实里那个小细节:我们不喜欢阿奎雷尔的饭菜,自己带干粮还买了一瓶伊斯特里安红酒。小邮船穿过德拉密运河还有咸水湖,慢慢向格拉多开去。甲板上只有我们吃早餐,海风卷着面包屑飞进嘴里,那一刻感觉自己快飞起来了。因为那段时光太美好了,梦才会用死亡之船做幕布——最亮的灯后面往往藏着最深的阴影。 情感在梦里总是被静音处理。当我清醒的时候回忆梦境内容——强烈、激烈、非做不可——再对比梦里那种淡淡的感觉,就会发现梦里的情感根本追不上那种强烈的感觉。比如我曾经梦见写了一本彩色插图的植物学专著;放到梦里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写了一本彩色插图、夹有植物标本的专著”。战场上打完仗后的和平感其实就是梦里对强烈情感的一种官方叙事版本。 梦并不是没感情的机器,只是睡眠的时候把阀门关小了。清醒的时候运动神经畅通无阻;但到了睡眠状态它们就集体罢工了。情感也被关进了内部通道里出不来,只能被压缩成淡如水的梦境。 可能是因为梦念本身情感就弱;或者是睡眠状态堵住了情感宣泄的口子。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个道理:情感压制不是梦的目的;而是睡眠和潜意识互相博弈后的妥协结果。 复杂梦境不是简单的故事线;而是各种力量拉扯后的结果。显梦想要冲破闸门;稽查作用严阵以待;潜意识内部还有对立思想在打架。当所有力量达成脆弱的停火协议的时候梦才会出现。 最后这艘船靠岸的时候我们还是笑着的;但谁都明白——那截断开的地方永远留着没做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