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瑜伽变成了纯粹的买卖时最吃亏的就是那些想找安静地方的人

那个周六,我生平第一次干起了跟瑜伽沾边的活儿——给每加进来的一个人发一块钱微信红包。为了凑够规定的20个人头,我和其他九个同事在商场中庭从下午四点一直蹲守到天黑,大家都已经精疲力尽。拿工资的时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喜欢的瑜伽,现在居然成了老板赚钱的工具。到了晚上六点,中庭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位印度老师刚一上台,“啪啪啪”连着翻了好几个高难度动作:轮子式、鸽王式、八字扭转,手腕上还垫着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张弓。大家远远看着她的肋骨根根清晰,呼吸急促得像是被捏住了脖子,我心里那根向往的弦“啪”的一声就断了——这哪里是我熟悉的瑜伽啊。 紧接着就是一小时的内观流课。那位老师瘦得一把就能掐出水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口令、数数、带动作。商场里的空调声、小孩的哭声、警报声全都混进了音乐里。老师要求学员们“把臀部肌肉拨动坐实垫子”,我看着她们脚上晃悠的红绳,脑子里全是问号:咱们这是在练啥呢?快结束的时候我鼓起勇气问市场部:“你们有阿斯汤加吗?”对方愣了一下,然后告诉我早上有课。我又去美团搜遍了武汉所有的瑜伽馆,发现挂着“阿斯汤加”牌子的不到五家,真正教Mysore体系的更是凤毛麟角。那一刻我心里就像在沙漠里捡到了半瓶水——总算没彻底绝望。 说实话我也想相信每个练瑜伽的人都心怀热爱,可现实有时候很残酷:有人靠流行的流瑜伽忽悠客人,有人靠卖私教赚提成。我亲眼见过老师课前拼命推销孕产套餐的样子;也见过馆主把阿斯汤加挂在墙上当招牌却从来不开课的情况。喜欢或者不喜欢,这种感觉只能自己咽下去;行业太大了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生存下去,纯粹的东西可能反而没有容身之处。 接着我又找啊找啊……竟然还真的找到了两家教Mysore的地方:一家是“零一零瑜伽”,有李翾和郭灿两位老师在坚守传统;还有云南的Yuan老师,她八月就要来武汉硚口连续上满一个月早课了。这城市这么大,真正的传统这么小;但只要有人愿意把天亮前的那盏灯点亮,天就不会彻底黑透。 这次兼职一结束我就把工资条塞到了背包最底下——它就像个警钟时刻提醒着我:当瑜伽变成了纯粹的买卖时最吃亏的就是那些想找安静地方的人。以后再路过商场的时候或许中庭还是那么热闹喧嚣;但我知道真正的瑜伽不在那儿。它只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垫子上,也只在缓慢而坚定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