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画院的“看见”与“隐藏”

北宋画院的设立把一场轰轰烈烈的艺术革命带给了世界。它不仅成了最早的“美术学院”,还给“看见”与“隐藏”这两种艺术真谛留下了无尽的思考。那年,宋徽宗赵佶19岁就登上了皇位,他大手一挥就搜罗来了苏轼这些文人雅士,还连设了10州,把西北、西南的地盘扩张得好大。不过这期间他也没闲着,启用了蔡京、童贯这些人,把新旧党争演变成了宫廷里的暗战。金人南下的马蹄声其实早就藏在画里了。艺术天赋再厉害,政治上的短板也挺明显的。北宋的崩塌虽然不能全怪一个人,但赵佶肯定也有份“留白”。011117年,北方辽国的董庞儿起兵抗辽,失败后跑来跟宋朝求助。宋徽宗赶紧派使臣去见金人,私下里商量怎么夹击辽朝。这一纸密约既是回应祖宗遗愿,也埋下了后来“靖康”的祸根。《听琴图》这幅画现在就藏在故宫博物院。画面中央那个穿道袍的人大家都认出来了,是宋徽宗自己。他下颌微收,神态挺恬淡的,背后那棵苍虬如龙的松树好像把江山都托举起来了。左右坐着的客人和旁边听着琴声的童子围成一圈,把声音锁在画面里。松梢后面那三五竿墨竹也写得很自然,幽深的空间反而让声音传得更远了。假山上的青铜鼎上有饕餮纹。饕餮因为贪吃才死的,徽宗用这个兽面来警告自己和臣民:江山再大也禁不住贪婪吞噬。《腊梅山禽图》是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藏品。画面构图很简洁,两枚白头翁把枝头压弯了。腊梅斜着长,鸟儿贴在枝头上。这种“以形写形”的画法特别逼真,让人怀疑这不是北宋院体的风格,却恰恰显示出宋人写生的高超水平。《五色鹦鹉图》被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收藏了。鹦鹉站在杏树枝上,毛色有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对应社稷坛五色土。赵佶用画花鸟画来表现治国理念——艺术和政治在同一个光谱里投下影子,只是最后的走向不一样。15岁的时候赵佶还是个风流皇子;26岁他落款“天下一人”,瘦金体花押第一次出现在画绢上。《桃鸠图》在日本私人手里藏着。画里既有稚气又有帝王的气息——艺术和皇权在同一个心里跳动。《竹禽图》现在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工笔画的小鸟停在写意的竹石之间,过了900年颜色还是那么温润。这幅画远走海外后又借董其昌的大展回到了“娘家”。画上没有落款但处处都有徽宗的影子——粗笔细笔的对照、墨色的运用都是他留给世界的回声。徽宗在设立画院时搞了几个特别的题目:“山中藏古寺”没人画楼台只画了挑水的僧人;“踏花归去马蹄香”得奖的人只画了马蹄上粘的花瓣。这些题目直到现在都在考校着什么是真正的“看见”和什么是真正的“隐藏”——答案就在每只飞鸟和每道松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