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留白”到“见光”:吕宝全在矾墨体系中拓展冰雪画的全新表达路径

问题——冰雪意象“可见易、可感难”,传统水墨面临表达瓶颈。 中国画谱系中,雪与冰既常见,又是难度不小的审美课题。雪的“白”并非空无一物,而包含厚薄、松紧、湿润与反光;冰的“冷”也不只是色温概念,更关乎透明度、硬度、折射与层次。传统水墨强调墨分五色、以虚写实,但在表现北国冰雪时,往往容易停留在“以留白代雪”的概括层面,难以同时呈现冰雪的结构、肌理与光泽,画面常出现“干净却单薄”“有意境却少质感”的问题。这也成为冰雪画从题材走向更成熟表达必须跨越的一道门槛。 原因——地域经验与技法体系双重驱动,矾墨成为破题关键。 冰雪画的形成与东北等高寒地区的自然环境密切有关:漫长冬季带来光照角度、地表反射与植被肌理的显著变化,雪原、冰河、雾凇等景观因而具备强烈辨识度。以于志学为代表的探索者建立了矾墨体系,通过矾水与墨色的相互作用,在宣纸纤维中形成稳定的“白痕”和冷感层次,为冰雪质地提供了技术支点。吕宝全长期深耕该领域,在师承体系内打牢基础,同时将技法从“单点使用”推进到“结构化协同”:把矾水水痕线、雪皴法、泼白法等手段纳入同一画面逻辑,让“白”不再只是背景或余地,而与墨色共同承担造型与叙事。 影响——“白”获得造型能力,冰雪画的审美维度随之扩展。 一是“透明难画”的关键环节更清晰。吕宝全在创作中先以矾水轻调薄胶刷染,再趁湿以墨分层晕染,借矾水与墨色的排斥反应生成水痕线,使冰凌、冻面等“似有若无”的通透感在纸脉中被固定下来,形成可控的结构语言。 二是“厚度与重量”的感受更强。雪皴法以枯笔反复皴擦、层层叠压,使积雪呈现堆积、挤压般的质地变化,避免单纯留白带来的平面化。 三是“光感叙事”的路径更完整。泼白先形成大块雪域的气势格局,再以焦墨提纲定势,画面空间迅速拉开;同时辅以弹粉、滴白与光栅等细部处理,分别对应雪粒飞散、冰面回润与轮廓透射,让冰雪从“白”走向“亮”,从“冷”走向“清”,以视觉变化带动情绪体验,增强观者的沉浸感。 更重要的是,技法并未停留在展示层面,而指向“冷中见暖”的情感表达:干笔写风骨,湿笔藏体温,冰挂、白桦、雪原与解冻的水脉共同构成故乡叙事,使观者在冷峻氛围中仍能读出生命流动与季节轮回。 对策——在守正中创新:完善教学传播与创作评价体系。 面对传统艺术在当代语境中的传播需求,冰雪画的深入发展可从三上推进:其一,梳理可复制的技法流程与材料规范,形成更清晰的教学体系,降低“只可意会”的学习门槛;其二,建立面向当代审美的评价维度,不仅看笔墨功力,也看结构组织、光感控制与情感叙事能否统一;其三,鼓励画家在地域经验基础上拓展题材与表达,将冰雪从风景描绘延伸至生态观察、乡土记忆与时代生活,让技法创新带动内容创新。 前景——从地域流派走向开放语言,为中国画现代转化提供可借鉴路径。 随着公众审美对“真实质感”和“精神意境”的双重需求提升,冰雪画的材料探索与视觉张力,正在成为中国画语言更新的重要方向之一。吕宝全的实践表明:传统并非束缚,体系化传承反而能为创新提供支点;创新也并非另起炉灶,而是对“白与墨关系”的重新分配与再组织。未来,若能在创作研究、展陈传播与学术阐释上形成合力,冰雪画有望从鲜明的地域标识,进一步成长为具有更广泛审美解释力的当代中国画表达方式。

当矾水与墨色在宣纸上碰撞出北国寒冬的记忆,吕宝全以三十年的坚守说明:艺术创新的要义,是对传统的敬畏与突破的勇气相互支撑。在全球化语境下,这种根植本土又不断打开边界的探索,不仅延续着中国画的文脉,也以独特的视觉语言,向世界讲述东方美学的当代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