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东的“玄鸟”

“玄鸟”这个名字,取自《诗经》中的一句:“天命玄鸟,降而生商”。鲁大东先生就用这个名字命名了他的书法展。作为监制,这个展览背后有不少讲究。监制方特意挑选了鲁大东的作品集,给我寄来,让我在五月的午后有机会欣赏他的书法。我刚翻开作品集,就被第一页的篆书作品吸引了。鲁大东先生以商殷的图腾为灵感,把《诗经·玄鸟》刻在了一张30厘米见方的宣纸上。墨香和纸张的质感让我仿佛置身于商汤统治下的四方疆域。这一刻,我意识到这次欣赏不是简单的观看,而是一次深入艺术的冒险。这次展览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鲁大东先生对上古文字和三代符饰的研究。他仔细研究了良渚文化中的立鸟形象、甲骨文、青铜器纹样还有楚简墨迹。他像一位考古学家一样,把这些碎片拼合起来,让它们在纸上重新开口说话。鲁大东先生还用真金蜡笺、锦龙堂锦面等材料来装饰作品集。这些现代书展常用的元素给书法增添了华丽感。但最打动我的是他对古代符号的关注。吴昌硕、李瑞清、罗振玉、商承祚、蒋维崧、王心怡和吴颐人这些前辈艺术家们曾把北碑、甲骨、金文等融入自己的作品中。鲁大东先生延续了这条线索,并更进一步。他把考古成果转化为创作语言,不再局限于摹古。他让符号先于风格存在,让纹样先于笔墨存在。在一幅20厘米见方的小画里,鲁大东先生把良渚立鸟、仰韶彩陶、甲骨刀笔还有商周青铜都呈现出来了。比如《沽酒听渔歌》这幅小画中,“沽酒渔”三个字中穿插着立鸟纹和彩陶纹;“听歌”这一句里填满了甲骨字形和青铜符号。这幅小画让人感受到芳草、潺潺流水、夕阳还有渔樵这些意象,仿佛能听到文人的情怀和上古符号的对话。在两幅对联中,鲁大东先生把甲骨文字和楚简文字结合在一起。比如《酒沿半池》这幅对联中,“酉”字化作酒坛,“函”字化作人脸;“半池秋水海涵量”里,“日”中藏鸟,“水”纹蜿蜒。他用线条和纹样来统一节奏,让装饰性变成了意象表达。《说文》中说:“书者,如也。”鲁大东先生却想打破这种规定。在他的作品里,“少则得”这几个字左边是瘦金体右边是楚简体中间用鸟虫篆游走;“沿江半池”一联中“酒”字可以举起来看里面的人脸“函”面可以窥视里面的东西“量”字中的鸟可以飞起来。他把文字还原成了可触摸可呼吸的生命体。 鲁大东先生借用鸟虫篆这种可变形的理念让笔画像上古器物一样长出翅膀变成鸟虫人等形态。这些僵化的符号在笔尖复活了传统的“书为心画”也因此有了新的解释。 展览最后出版物用20厘米见方的小册子收束了整个主题仿佛把三千年的时光折叠进口袋让生生不息的华夏文脉得以随身携带。 走出展厅时我忽然明白:鲁大东真正想做的并非“展览”而是让考古成为日常写作的一部分——让每一次落笔都像一次新的掘土让每一次提笔都可能挖出新的文明碎片或许下一次他不再写“玄鸟”而是写“饕餮”“乳钉”“云雷纹”但方法依旧:先考古再艺术先拆解符号再重构生命如此书法便不再是纸上的墨戏而是与时间对坐的一场永恒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