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江南一带的赤壁,那是看不尽的苍凉啊。周郎和苏子这两位大名人都给这块赭红色的石壁留下了不少感慨。你站在江边上远远望过去,这块石壁一点儿也不高大雄伟,但它就像个长满青苔的老人一样,蹲在那儿不动声色地守着一江秋水。江水拍打着石壁,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有寂静和苍凉弥漫在四周。再往岸边走一走,脚底踩着的沙土颜色是锈红的,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气。我站在矶头看着江水滚滚向东流去,心里突然就冒出了那句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想想看,当时的那种刀光剑影、金戈铁马早就被江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了,连个回声都不留。闭上眼睛想一想那个秋夜,东风突然吹来,成全了一场大冒险。火光映红了江面,把山石染得比现在还要深的红。横握着长槊的枭雄对着江水喝酒写诗,想把天地都吞进肚子里去的心却被一江之隔的江南给挡住了。轰轰烈烈的战斗结束后,只剩下江面上的几点渔火在那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那些生锈的断戟上面可能还留着血痕呢,可渔人只关心明天怎么过日子和这一江活水——历史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吃饭时的闲谈罢了。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江天连成了一条线。冷风吹动着衣服也卷起了满怀愁绪。周郎现在在哪儿呢?苏子现在在哪儿呢?都没影了。石壁没说话,江水也没说话,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永恒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