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开年，张国刚老师把《唐代官制：官吏体系与机构运行》这书重印了，我就把它当成了手头开封的第一本。看着那封面，既觉得眼熟又觉得陌生。眼熟是因为我本科那会儿就认准了唐史，旧版那本1987年出的《唐代官制》，那是我天天得翻的工具书；陌生是因为我来晚了，当年进大学时这实体书早就没影了。这次重读新版，既是回头看看我这十年来学唐史的路，也是把这一百多年来搞唐代制度史的脉络捋一遍。 《唐代官制：官吏体系与机构运行》，张国刚写的，中华书局2026年给推出来了。在书的自序里，他说了咱们中国这一百年制度史研究的三个方面。第一个是写史书上有的制度，主要是看典章里说的规矩；第二个是研究制度咋运行的，就是权力和人事咋配合的，这就叫“活的制度史”；第三个是通过这些制度找社会变革的法子，不光是做学问，更是为了“古为今用”。按道理讲，“这三个方面”是由浅入深的。作者把自己的书定位在第一点上，想给后两个方面打个基础，这话说得挺谦虚。不过在我看来，过去这一百多年研究唐代官制的顺序反了，《唐代官制》这本书一出来，说明基础总算是扎稳了。 作者介绍说，1900年章太炎写了个《中国通史略例》，1903年康有为搞了个《官制议》，这些都属于第三方面的研究，带着“古为今用”和“中体西用”的意思，就是想搞变法。说到唐代官制上的例子，梁启超的《中国专制政治进化史论》最典型。至于第二方面的研究，那得看陈寅恪先生的《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他觉得隋唐虽然是个大盛世，“却‘到现在也没本书能把它的来龙去脉讲透’”，所以他写了一本正式出版于1944年的书。这本书把汉唐之间的制度变动都拉进来考察了一番，给隋唐的好制度找了三个源头——北魏北齐、梁陈还有西魏周。这就打破了只盯着一个朝代看的老毛病。“第三和第二”这两方面的代表作差不多隔了40年才出来。 那为什么“第一方面”的基础研究要等这么久呢？可能是因为前人有“三通”那种老书能查资料，底子又厚。那个时候新史学刚出来没多久大家觉得没劲，就没人愿意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后学们的需求更迫切了。 词典编纂一般是学术发展的里程碑式总结。在官制这块儿就不能光喊喊“古为今用”的口号或者光写提纲挈领的“高论”，而是要把唐代的所有规矩都讲清楚、画完整。《二十世纪唐研究》评价这本书说它把唐代职官的设置、选官、管理等制度全都讲透了，“全面系统”地展现了官制的大体模样。 旧版那本出来之后因为字数不多也就十万多字，就成了大家案头的必需品。因为讲得详细又不啰嗦可以当工具书翻查。旧版到新版之间隔了快40年。作者在新版的后记里说经过增订修改后确实是本新书了。 篇幅上看新版是旧版的五倍那么大。为啥能加这么多？一方面是老师自己认识变深了；另一方面是学界有了好多专门写唐代官制的新书出来。新版就把这四十多年来的新成果都吸收进来了。新版《唐代官制》用了40年的时间总结了新的学术进展。 旧版代表了“第一方面”的研究基础夯实了；新版又把旧版出来后这四十年来的成果都吸收总结了。把这两本书当成唐代官制研究的里程碑一点儿都不为过。和旧版一样新版出来之后也能给后学做参考钥匙，以后这四十年又会有多少学者拿着这本书去开拓新的学术之路呢？咱们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