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雨水,这节气算是二十四节里最不抢眼的一位,往往被过年的喜庆劲儿给挤到了角落。它不像惊蛰那样霸气,也没清明那股清冷劲儿,就像天地间淡淡的一个眼神,只轻轻地说了句“天要暖了,雨要来了”,这就让那些刺骨的干冷日子终于露出了退场的缝。我有个朋友鲁川,他就是干书法的。 到了北方的雨水,阳光确实变软了,照在身上软软的、酥酥的。但风还是像刀片一样扎进脖子里,冷得人直打哆嗦。偶尔飘几滴小雨,细得可怜,粘在脸上身上凉凉的。路旁的枯草底下要是拨开泥土,没准儿还藏着些嫩绿的荠菜苗,不细看还真容易错过这春天的信号。虽然天地还是灰蒙蒙的,但里面分明憋着一场能把大地湿透的春雨。 《礼记·月令》说得挺浪漫:“始雨水,桃始华。”老祖宗们觉得雨水不只是水,那是天和地在谈恋爱呢。天之阳气碰上大地的阴气,碰出火花就化成了雨。唐朝的元稹把这种“中和”写进了诗里:“雨水洗春容,平田已见龙。”他那个“洗”字厉害,把冬天的死气沉沉都冲走了。那“见龙”也不是真见一条龙,而是说东方天空的那些星星要出来了。 以前的老人把雨水当圣节看。“雨水有雨庄稼好,大春小春一片宝。”我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听这句老话反而想起了风吹枯草的声音。好多人都变成黄土了,这话也跟着埋进土里——只有到了雨水前后,它才从心里浮出来。现在的城里孩子刷手机就知道节气了,可他们摸不到泥土里的雨水滋润。这到底是没法挽回的失去?还是说这事儿躲不过去? 古人送别常拿柳色当幌子。王维写的渭城朝雨正好打湿了尘土、擦亮了柳条,像给离别包了层保鲜膜。那雨不像秋天那么凄凉,反而是温润的惆怅:心里清楚春天总会来,也盼着故人能再重逢。 杜甫那句“好雨知时节”真是把雨水写绝了:它趁着夜色偷偷落下来滋润万物。种子、禾苗都在土里翻身、伸展呼吸——人睡在屋里心却跟着根须一起跳。天亮了推开窗户看看雨水漂洗过的柳烟泛着嫩黄,春天真的来了。鲁川的书法作品里也常体现这种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