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内卷”压力由局部扩展为普遍感受 近期,围绕高校毕业生就业与社会竞争压力的讨论持续升温。学者黄灯在新书中以对多名学生及其家庭的走访为基础,呈现部分普通高校学生从校园到社会的现实处境。对谈嘉宾指出,数年前被视为特定群体的就业焦虑,如今已呈现外溢态势,逐渐成为更广泛毕业生群体共同面对的现实议题。“内卷”之所以引发共鸣,折射的并非单一行业或单一阶段的压力,而是教育选择、职业通道与社会评价之间的结构性张力。 原因——单一成功叙事与“看似平等”的话语叠加 与会学者认为,“内卷”并不只是个人层面的努力过度,更深层的成因在于社会对“好生活”模板的趋同想象。当多数人被导向同一目标、同一赛道时,竞争便容易演化为零和博弈,个体被迫用更高成本换取相对位置的微弱优势,从而形成“越努力越焦虑”的循环。 项飙结合国外观察提出,一种“只要努力就能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的叙事,表面强调机会公平,但可能忽视一个关键前提:个体“想成为什么”的欲望本身会受到社会观念与权力结构的塑形。当“成功”被简化为少数路径的集合,教育层级、学校类型与职业类型就可能被贴上隐性标签,甚至被理解为“优劣差等”。在这种语境下,普通高校学生容易被置于不利的比较框架,进而加剧自我否定与社会偏见,造成“路径被单一尺度衡量”的紧张局面。 影响——无效竞争抬升社会成本,分工价值被低估 对谈指出,单一路径竞争的直接后果,是资源配置向“被认为更体面、更稳定、更高回报”的方向高度集中,促使培训、升学、求职等环节出现过度投入。对个人而言,时间与金钱成本抬升,挤压了探索兴趣、积累技能与适应市场的空间;对社会而言,可能带来人才结构失衡,部分关键岗位与技能型行业面临供给不足,劳动分工体系的稳定性与效率受到影响。 同时,职业价值的评价偏差会继续削弱劳动尊严。当“体面”被狭义等同于学历、单位属性或收入符号,许多依靠技能与服务支撑城市运转的岗位就容易被忽视。与会者强调,劳动尊严不是口号,而是一套制度与文化的综合结果,既需要合理的收入与保障,也需要社会认可与稳定预期。若劳动被分为“高低贵贱”,社会焦虑便难以真正缓解。 对策——用制度建设拓宽通道,以尊严重塑价值 围绕破解“内卷”,与会学者从教育体系与社会评价两端提出思路。 一是增强职业教育吸引力与含金量,推动技能成才路径更加清晰可见。项飙以德国较早分流、学徒制较成熟为例指出,职业教育若与产业需求紧密衔接,能够让更多年轻人在不同赛道获得稳定的发展空间。借鉴意义不在于简单照搬分流模式,而在于建立“差异化而不等级化”的制度安排:让不同能力禀赋、兴趣取向的人,在各自适配的领域获得成长与体面生活的可能。 二是完善劳动权益保障与职业发展体系,使“劳动有尊严”具备可感可及的支撑。包括健全技能评价与晋升机制、提高技能岗位待遇与社会保障水平、强化劳动者职业培训与终身学习支持等,使技能积累能够转化为稳定回报与社会认可。 三是推动社会评价体系更加多元,减少以单一标准进行价值排序。对谈认为,应倡导尊重分工、尊重差异的公共观念,把“能否创造价值、能否持续成长、能否实现社会需要”纳入更重要的评价维度,引导青年将注意力从“挤同一座独木桥”转向“找到可持续的立足点”。 前景——以多元成才对冲焦虑,以结构优化化解“内卷” 与会者指出,内卷治理的关键在于结构优化而非情绪对抗:既要看到竞争背后的现实压力,也要通过制度与文化的协同调整,减少“无效内耗”,释放“有效努力”。在产业升级、技术迭代加速背景下,社会对高素质技能人才、服务型人才与复合型人才的需求持续增长,多元化职业道路具备现实空间。只要通道更畅通、保障更到位、评价更包容,青年对未来的预期就能更稳定,教育与就业的匹配度也将随之提升。
这场关于教育焦虑的讨论触及了现代化进程的核心问题:如何在发展中维护人的尊严与多样性。当社会能够接受"不是所有花朵都要在春天绽放"的理念时,或许就能找到破解内卷的真正方法。这既需要制度创新,也需要每个人重新思考生命价值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