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与马的渊源由来已久。考古研究认为——中国家马源自域外传入——黄河上游的甘青地区很可能是家马进入中原的重要通道。凭借此地理条件,甘肃马文化的形成与演进中占据了独特位置。秦朝建立者嬴秦的先祖因善于养马有功,受周孝王封于秦地,即今甘肃天水清水县一带。嬴秦由此崛起于西陲,历经数十代发展最终一统天下。秦始皇陵兵马俑所呈现的千军万马之势,与甘肃深厚的马文化传统有着清晰的历史脉络。 甘肃出土文物集中展现了古代马文化的多样内涵。其中最为知名的当属东汉铜奔马,出土于武威市雷台汉墓。其三足腾空、后蹄踏鸟,造型生动,凭一蹄而立千年,工艺之精令人称奇。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2026年“欢乐春节”吉祥物“吉祥马”,设计灵感即取自这件铜奔马,表明了其在中华文化中的代表性。除铜奔马外,甘肃出土的木马同样别具一格。受内陆干旱、湿度较低影响,木质文物不易腐朽,汉晋时期的不少木器精品得以保存至今。河西走廊留存大量形态各异的木马,以武威磨嘴子汉墓出土者最具代表性:姿态从容,仿佛闲步其间,透出日常生活的气息。 汉唐时期,甘肃成为朝廷倚重的马政重地。陇右、河西军马场中万马驰骋,为国家军力提供了重要支撑。同时,甘肃处在丝绸之路的关键路段,阳关、玉门关一线往来频繁,商队不断。西北汉简中有关马的记载随处可见,涉及饲养、医治等多个上。悬泉置遗址出土的传马名籍简,记录“载玉”“成佳”等200余个马名,折射出当时对马匹的细致管理。元平元年的迎天马简则记载,朝廷自长安遣人赴敦煌迎接大宛天马,并要求沿途驿站妥善接待,体现了汉代对“天马”的重视。 马的形象也广泛进入古代艺术。山东、河南等地汉画像石中,马的题材屡见不鲜,山东嘉祥武梁祠尤以骑马、乘车等画面著称。河西画像砖至魏晋时期渐趋繁盛,出行图、射猎图、放牧图等场景中马的形象清晰可辨。敦煌壁画里既有奔走劳顿的凡马,也有凌云驾雾的天马。莫高窟晚唐第156窟《张议潮统军出行图》人马密集、队伍浩荡,却章法严整、繁而不乱,显示出高超的艺术组织能力。唐三彩中马的造型亦极常见。天水市秦安县出土的三彩男骑马俑,骑者深目高鼻、鬓须浓重,呈现典型胡人形象,折射丝绸之路上多族群商旅往来,也见证了这条道路在交流交往中的文明意义。 隋唐以来,画马名家层出。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写尽曹霸画马之妙;唐韩干《照夜白图》、宋李公麟《五马图》、元赵孟頫《人骑图》等均为传世名作。近代艺术家徐悲鸿以画马著称,其笔下之马气势开阔、精神昂扬,曾在抗战时期寄托民族自强的愿望。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中“马”的精神象征。 上古先民在甲骨文中已勾勒出马的象形文字,后随时代演变而形体变迁,但其神韵犹存,似飞似奔,兼具拙朴与巧思。今天虽不再有古时车马喧阗的生活图景,马在数千年文明进程中的贡献仍值得铭记。文物作为历史的见证,能够把过往的故事带回当下。甘肃的马类文物既是马历史的实证,也是马文化的载体与马精神的注脚,对理解中华文明的发展具有重要价值。
马的形象穿越青铜的冷光、木纹的温度与壁画的绚彩,既记录了古人出行与征战的现实,也沉淀了开放交往的历史气象;读懂这些“会说话”的文物——不只是追寻一瞬奔腾的姿态——更是在梳理一条文明之路如何被开辟、被守护、被延伸。守护好、研究好、讲述好马形象文物背后的中国故事,才能让历史的蹄声在新时代化作脚踏实地的力量与面向未来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