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冼铨辉在佛山顺德租下157亩地种竹子,刚开始的几年是为了给工地供应竹子。2004年,他又加了14亩地,这下总面积达到了170多亩。随着竹子越长越密,这里成了成千上万只鸟的家园。为了不打扰这些鸟儿,冼铨辉开始减少砍伐数量,从原来的四五万根砍到一万根左右,还改用了“间筏”式的采伐方式。为了彻底保护这个鸟的天堂,2004年后他干脆停了手,把整片竹林都交给了鸟儿。鹭园平时不对外开放,想进去观鸟的话,得提前预约才行。为了减少人类的干扰,他还在竹林周围挖了一条1000多米长的“护城河”。因为白鹭、夜莺、丝光椋鸟等鸟儿数量很多,最多的时候超过4万只,这也吸引来了不少打鸟的人。冼铨辉不得不经常和这些人周旋。他平均每个月都要劝阻一两起捕猎事件,报警记录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摞。虽然很难,但他一直在坚持。2012年之后,生态执法力度加大了一些,捕猎行为才慢慢消失。但这个过程非常不容易。到了2018年合同到期的时候,冼铨辉没有再续约,不过他依然守着这个园子不肯走。这次续约需要村里3000多名村民同意才行,而且比例得达到70%。村里进行了多次投票表决,直到今年8月才最终敲定方案:租金定在了5500元一亩一年,五年签一次合同。 这个结果对冼铨辉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他原本每年只需付20万左右的租金,但现在一下子涨到了94万。这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村民要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冼铨辉理解村民的选择。他把自己做搭棚生意赚的钱全都贴进去了,还是欠下了原合同上的100万租金。如果再续签合同的话,还要交50万元押金和每年上百万元的运营费。压力实在太大了。“鸟叔”也很无奈。周围环境也在发生变化,鹭园西侧和东侧都建起了高楼大厦。 为了让这个生态保护事业继续下去,伦教街道办曾提出过一个折中方案:政府接管林区、仓库仍然由冼铨辉负责管理。但他拒绝了这个提议:“没有竹林的话,仓库就没意义了”。街道办把材料上报给了区政府,但是大额支出需要通过审计监管才行。村民们也多次否决了征地程序。“心有余而力不足”,政府这边也很为难。 目前形成了一个僵局:“鸟叔”想留在这里但承担不起高额的租金;鸡洲股份社虽然拥有所有权但缺乏情怀和运营能力;政府虽然有意愿和能力但被政策和程序卡住了。“现在就是‘鸟叔’想留、村民要价、政府难操盘的三重矛盾。”知情人士这样说。 顺德的GDP已经突破了3500亿元大关,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的同时却还守着这块完整的绿化带。冼铨辉担心:如果土地被收回公开招标的话,没有开发商愿意做公益项目。“只能重新分给村民”,“竹林会被碎片化砍伐”,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城市发展和生态保护第一次正面碰撞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不是想当名人”,冼铨辉说,“我只是怕城市扩张把鸟儿逼到绝路。”他提出了两个方案:要么政府现在接管给他一笔补偿让他退出;要么等他“空身”离开后再返聘来看护这个地方。“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只有一个要求——“让鹭园继续成为鸟的天堂”,“这不是生意”,“是公益”。 11月的一个清晨,“鸟叔”站在15米高的观景台上看着白鹭们成群起飞的景象。这些鸟儿不知道脚下的土地正在经历怎样的博弈也不会为人类的算盘声停下翅膀。只要还能看见一只白鹭掠过天空,“这22年的守候就没有白费”。而对于顺德来说,“这块城市绿洲的去留”,“仍是一道待解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