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那个冬天，浙东象山县的村子里特别热闹，大冷天家家户户都忙着做冻面。特别是象山石浦镇的村民李素娟，天不亮就把院子里的阵势摆好了。竹竿搭成了一片大网子，铁锅上热气腾腾，周围邻居手里都拿着刮板使劲压着粉团。有人把带孔的木桶压下去，银丝般的面条掉进了锅里，捞起来挂在竹竿上，经不住零下的气温，立马就凝成了浅灰色的帘子。村里流传的那句话“冻面冻面，越冻越鲜”，其实是先人用智慧应对大自然的好办法。 追溯起来，这个手艺能上溯到清朝。当地山多地薄种不了好庄稼，番薯成了救命粮。为了能吃到下一季，老祖宗发明了“以寒固形”的法子：把番薯淀粉打成稀糊糊，揉成团再压成丝做成面条。趁着腊月的寒潮把它冻起来，再等太阳出来晒干就能放很久了。2021年的时候，这个透着股老味道的活儿被列为了宁波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现在科技发达了，可大家做冻面还是保持着老样子。大家凑在一起干活最热火朝天了。张家出院子当场地，李家去扛竹竿架子，王家负责烧火。揉面的时候最是热闹，五六个大劳力围着那个半人高的大锅转。你听他们说话也特别有意思，一会儿说今年粉质特别细腻，一会儿又喊火候要烧到琉璃色。这不仅仅是力气活儿，也是在把做面的本事传给下一代。 有个民俗学者就说过，这种凑在一块儿干活的法子其实是海岛村子过去穷没资源想出来的招儿。现在这种互助精神变成了大家伙儿的感情纽带。不过传统手艺也有了麻烦事。象山县农业农村局在2023年做了个调查，发现全县会这门绝活的人平均年纪都快60岁了。年轻人更爱买现成的机器面条。非遗传承人陈国明就很发愁：“做手工冻面得经历三次冻、三次晒，前后要半个月才能弄好。”这可怎么办呢？但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是，现在乡村振兴战略让冻面有了新路子——当地的电商平台去年冬天就卖出了超过2万斤的手工冻面。配上制作视频的礼盒成了城里人最想要的“乡愁味儿”。 除了吃起来香，这门手艺还有很深的文化含义呢。浙江理工大学的研究团队发现，里面的节气、火候还有大家配合的默契都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地方知识体系。比如那个叫“打欠”的步骤，要把淀粉搅到半透明状。老师傅光凭手里竹竿的阻力变化就能知道啥时候是时候了。这种经验根本没法用机器来代替。 当地政府也在想办法保住这个宝贝。象山县现在已经建了3个冻面制作的传承基地，还开了“非遗学堂”想招点年轻人来学手艺；另外也在推动冻面和旅游结合起来让游客体验一把。中国民俗学会的副会长就讲了：“当传统食物不光是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而是变成了一种文化符号的时候，它的价值就从物质上升到了精神层面。”冻面现在不光是大家的回忆了还是大家认同家乡的一个象征。 你看竹竿上面的帘子轻轻摇晃着山海间的冬风还在吹但这代代相传的体温却让这份寒冷变得很厚重。从过去应对自然的办法变成现在维系感情的东西这门手艺的变化也反映了中国乡村的发展道路。当现代的生活方式不停地冲刷着老底子这些长在土地里的文化实践就像冻面一样在岁月里变得越来越结实成了乡村振兴里不能少的精神坐标。 要想让这古老的手艺在新时代活下去还得靠着制度上的新招儿还有不同代际的人好好聊聊让那根连着的“面丝”把更广阔的文化时空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