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的剪影沉入水底去了

我小时候总爱站在那高高的济富桥顶上,倚着桥栏往运河里张望。那桥下的水混着柳影、绿野,带着碎银般的波光滚滚而来。水真的是个好家伙,它从青山褶皱里挣脱出来,像是要把两岸的房舍都揉碎了才肯罢休。 桥洞就像个天然的喇叭口,每当暴雨过后河水裹挟着泥沙冲下来,那轰鸣声震得桥身都在微微颤动。那一刻桥不再是静止的建筑,它成了河流的喉咙,替它喊出千年的愤怒。桥墩下的漩涡还在低语呢,那些被水带走的石屑、被浪花磨圆的鹅卵石,都是时间留下的印记。 当年的上虞古城可算得上是名士之乡了。盂尝、刘汉弼这些人都在城里住过,还有赵氏一家出了三代五进士,葛氏一家也有三进士。到了宋宁宗那个时期,还有皇亲国戚杨次山、杨桂枝在这儿转悠。 这地儿虽然只有不到两平方公里大,却有八街廿桥四十弄的名堂。一条浙东运河横贯东西,把这座小城分成了南北两岸。那二十座桥就像今天的立交桥一样,为来来往往的船只留下了空间。 月光洒下来的时候河面就会浮起一座银色的桥,跟石桥倒映在一起特好看。我在桥下站着看着水从西往东流个不停,总会想那些被带走的故事会不会在某个夜里随着潮声回来。 天晴的时候我们就趴在栏板上看河水起涟漪;夏天热的时候我们就躲在桥洞里吹凉风。那时候我就觉得桥和水就像是一对老搭档,桥用桥墩量水深,水用波纹记沧桑。 现在想想几十年前的那场大洪水真是壮观,水势把桥洞都填满了。直到暮色四合河水才静下来。桥的剪影沉入水底去了。 浙东运河还在这儿呢。那些被拦住的落叶、被截断的月光都成了记忆的碎片。桥依然静默地站着好像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话说回来这就是我的故乡上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