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西泠八家这串名字凑在一起,讲的其实就是浙江杭州那一片印学圈子里的故事,说的

把西泠八家这串名字凑在一起,讲的其实就是浙江杭州那一片印学圈子里的故事,说是八个人,其实就像是一座围绕杭州转动的印学火山,不断地喷发着艺术的火花。丁敬最先冲出来,他手里那一把刀,硬是把当时安徽那一派印风里的那种浮光掠影给劈开了。紧接着蒋仁、黄易、奚冈、陈豫钟、陈鸿寿、赵之琛还有钱松这帮人轮番接力,把秦汉时候那种苍茫大气的感觉又给凿回到了小小的印石上面去了。孔云白说得直白:当徽派印风最红火的时候,丁敬这一冒头,就把印坛盟主的位子给夺下来了,把印学里隐藏了一千五百年的秘密全都掀开了。从那以后,“浙派”不光是个地域名字了,它变成了一种既讲究刀法又讲究气息的独特旗帜。 咱们先说丁敬这人,字敬身,号砚林,那外号多得能数出二十多个来。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天天卖酒谋生,但他把酒钱全换成了古碑拓片。乾隆皇帝到处找“博学鸿词”这种人才的时候,他直接把官帽给摘了不戴了,这辈子就当个普通老百姓过了。这种“哪怕穷也得刻印”的脾气让他攒下了雄健苍古的第一刀。他学的是秦汉的东西,又把何震和朱简那种酣畅淋漓的隶意一股脑剁进了石头里。切刀下去的时候特别有顿挫感,就像是枯藤缠在石头上一样。孔云白说他是“浙派”的创始人,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他让“浙派”第一次有了那种锋利的刀锋感。 再看看蒋仁,原名泰,字阶平。他搞到了一枚汉铜印“蒋仁”,就跟着汪关一样给自己改了名,还号山堂或者吉罗居士。他也是个大布衣出身,诗书画印样样拿得出手,当时的人都把他推成“当代第一”。他的刀法比丁敬稍微工整点,秦汉的古朴味儿里头透着秀气;章法特别纯熟,感觉就像是没怎么动脑子似的。所谓的“真水无香”,说白了就是大巧若拙——他的印子里藏着两个字:静穆,这就让浙派的那种呼吸感第一次出现了。 黄易这人有意思,字大易,号小松。他当官做的是济宁同知,但这衙门的闲工夫全被他拿去访碑、拓碑、刻碑了。写隶书的时候他学的是《校官碑额》,写小隶像是《武梁祠题字》;把那些金石文字全都收进了《小蓬莱阁金石文字》里,后来被后人说成是“黄氏一家之藏”。他跟丁敬一起跑过汉魏的老坟地,却把丁敬的那种苍古劲儿又掺进了钟鼎的气息里去了。印面虽然很小,但就像是把一块汉碑拓片直接嵌进去一样。大家说他有“出蓝之誉”,那是一点儿也不夸张。 奚冈祖籍是安徽歙县的,后来跟着他爸住在钱塘这边了。号蒙泉或者奚道人,行草书篆书都很在行,不过最下功夫的还是篆刻和山水画。他学的也是秦汉的路子,却把丁敬的切刀再往大里放大了三毫米。笔法拙里透着放;章法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看着挺随意,其实全是秦汉的格局。咱们现在看他的印子,还能感受到浙派那种阳刚的脉搏在跳动呢。 陈豫钟出身于金石世家,收集拓本几百种,特别擅长用墨来拓印东西;还写了一本《求是斋印集》。他案头永远摆着新拓的《祀三公山碑》和《开通褒斜道刻石》,刻起来的时候都能闻到纸墨的香味。他跟陈鸿寿俩人年纪差不多大交情也很深;一个偏工整(陈豫钟),一个偏奔放(陈鸿寿),把浙派的阴阳两面都推到了极致。 陈鸿寿字子恭或者曼生、种榆道人。拔贡出身后来做了溧阳知县;结果迷上了紫砂壶,亲自设计壶型、题诗、刻款,“曼生壶”现在还是紫砂界的传奇呢。他刻的印主要是学秦汉玺印和丁敬、黄易;但他更爱用急就章的方式——酒喝多了拿刀直接刻。线条弯弯绕绕像瘦竹子似的,章法像是乱石头铺成的路。吴昌硕说他“刀笔纵横”,那是一点也没错。跟陈豫钟俩人一文一武把浙派推向了高潮。 赵之琛字次闲或者献父。早年学的是陈鸿寿的样子;后来又改学陈豫钟了;最擅长单刀横着刻下去——一刀下去线条干净利落得很就像一把旧剑刚出鞘那样。他画山水是学黄公望、倪瓒那种幽淡带点写意的风格;晚年喜欢画佛像的时候也还是用单刀来刻印章——佛像看着挺慈悲的但刀痕却很锋利。留下了一本《补罗迦室印谱》被后人当成“工稳浙派”的好样子。 钱松本名松如或者耐青、未道士。先摹了两千多方汉印然后总结了丁敬、黄易、陈鸿寿这些人的方法;用切中带削的手法来表现立体感——同样的一个“汉官司马”他能刻出三毫米厚的差别来。吴昌硕夸他说:“我把西泠八家的都临摹过了……唯独钱松的一刀下去……有开宗立派的范儿。”他的章法总是有新花样:朱文看起来像积雪快要化了一样白文像铁骨头刚露出来似的;双刀一块儿刻下去气脉不断单刀自己走也很有神采。 八个人里头钱松出来最晚但是成才最快;他就像是个速成的师傅——把前面那些精华都压缩成了几枚印章;又像是一座桥——把浙派最后推到了吴昌硕那儿去了。“西泠八家”才算真正完成了从一个流派变成高峰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