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榕倒映成双,我头一回被湖拉住,是瞅见了对岸那棵老树。

01 老榕倒映成双,我头一回被湖拉住,是瞅见了对岸那棵老树。它站在桥那边,把树干上一圈圈的年轮,都写成了说不出话的石碑。树枝往天空伸去,也往湖水里探下去,好像在捞自己掉进去的另一半影子。鸟叫声算是它的伴奏,从头顶飞过又飞回树枝上唱和着,听着就像帮我试音的回音一样。我站在桥头不说话,就光听着——听季节的衣裳怎么换的,听空气里的温度怎么漏出去的,听一棵树是怎么把时间熬成绿的。 02 我的寂寞就像张白纸,摊在石凳上晒太阳。湖面上晃来晃去的光斑,成了它脸上的斑点;路人走过踩烂的落叶,成了纸上的标点。要是有人拿重物压在纸上,它就缩成一小块天;天一凉湖也慌神了,纸就皱巴成一本古老的诗经。字还没写呢,心里的事就往外冒——像气根耷拉下来,像胡须在抖一样。就像城市里那些没人管的绿色人影,挤成一团不吭声也不知道去哪好。 03 谁在我背后那个窄窄的门缝里,把眼睛调成了模糊的镜头呢?它飘过秋色带着早上太阳的体温,像是个姑娘悄悄递来的纸条。我一回身它躲开,再看它又探出头来——搞了次心跳的偷拍。到底是早晨呢?是露珠?还是太阳从屋顶升起来之前借的余温?那道光最后也没讲答案,只把一句悄悄话塞在风里:“美好就是你的信仰。”我扭头一看,门缝里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儿已经收住翅膀沉到了房顶下面,像个按下去的印章一样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