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4年，法国摄影师安德烈·迪斯德里靠着他在湿版火棉胶印刷法还有多镜头相机专利上的创新，一口气拍下多张人物肖像。这种约10×6厘米、好复制的照片，在欧洲被叫做“名片格式照片”（Carte-de-visite），很快就火遍了欧美中产阶级，连英国维多利亚女王都喜欢。这次技术浪潮顺着第二次鸦片战争后的西学东渐传到了中国。有考证表明，中国最早出现的这种照片是在1861年前后，是美国摄影师弥尔顿·米勒在广州拍的，还有香港丁摩尔兄弟照相馆印的纸质照片。中国人把它叫成“小照”或“小影”，这名字里有浓浓的传统文化味儿。大家开始接受这个新技术的时候，老观念跟新观念撞到了一起。到了1866年，《香港孖刺西报》上的照相馆广告里写着“先拍照，后付费”，说明那时候它就是个商品。1868年，“辉来影相”馆把一打照片的价格从5美元降到了3美元，显示规模化生产已经成了。 不过老百姓觉得这是“摄魂异术”，有点怕；当官的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影响，觉得肖像不能随便公开。李鸿章等洋务官员倒是挺早接受摄影的，但大多数官员还是守着“君子不重则不威”的礼教。有意思的是，最先大规模用“小照”的居然是社会边缘的人。到了19世纪70年代，《沪游杂记》里的诗写着：“显微摄影唤真真……要凭图画访佳人。”这说明大家开始把“小照”当社交工具用了。做这行的也有变化，很多画画的改行当摄影师，把中国画的构图、留白还有中式家具都加进了摄影里，成了“中西合璧”的风格。 后来这东西不光在生意场上用，还进了文化艺术圈。到了20世纪初，秋瑾穿男装的照片成了女性解放的宣言，鲁迅配诗的那张自画像也让人看到了新时代知识分子的身份觉醒。从法国传来的技术变成了中国社会变革的工具。现在看这段历史，能帮我们理解技术、文化和社会是怎么互动的。